桓温玉看不到,韩斯年也看不到,他身上有一道人形的鬼火,正在拼命挣扎,想杀死韩斯年!
可是他的四肢同样被束缚在五个血色圆环内,被强行束缚在桓温玉身体上,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韩斯年这样对待桓温玉。
他拼命呐喊,嘶吼:“不!!!”
鬼能把肉体的疼痛转移到自己的灵魂上来代替他承受,但这种活人窒息的痛苦,精神上的折磨,鬼却毫无办法。
他拼命想将桓温玉的痛苦转移到自己灵魂上来,但是却十分绝望的无能为力。
他没有形体。
当桓温玉不痛不欲生的时候,鬼的眼睛里流下血泪来,他怨恨无比盯着韩斯年的咽喉,恨不得活活咬断他的喉咙:“我要杀了你!!!”
鬼魂已经没有眼泪了,能流下血是怨气所化,鬼在痛苦地嘶吼:“住手!!住手啊啊啊啊!!!”
他用最惨烈的声音哀嚎,在人类手中凄惨无比地嘶吼嚎叫,可是没有人听得见。
没有人听得见一个鬼魂的痛苦。
只有鬼清晰地听见,感受到自己所爱的绝望和痛苦。
活人的每一个喘息,每一个颤抖,都是在用刀刮开过他灵魂的残骸,他痛得想要发疯。
这样的痛楚,比他当年死的时候更痛。
一刀刀片得残肢断臂,鲜血淋漓。
一次又一次,一声又一声。
最是无声的绝望。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听得见。
桓温玉可以向韩斯年求饶,但是没有人听得见鬼魂的求饶。
在韩斯年一次又一次的折磨中,桓温玉无比绝望喊出那一句:“求求你杀了我吧。”
在那一刻,鬼很想自我毁灭,让自己魂飞魄散,来解脱他所爱之人的痛苦。
桓温玉的性命是寄托于他而生存的,只要他魂飞魄散。
桓温玉也会死。
再也不会痛苦。
他已经等了几百年,每一世,每一次,锥心刺骨地看着他爱的人一次次老去,死去。
活人会因为生老病死而痛苦不堪,他已经死了很久了,连心脏也不会再跳动了。
可痛苦还是一样能感受到。
一次又一次,时间久了,他以为他不记得了,但那种痛楚却并没有结痂,而是腐烂在伤口下面。
看似平缓的伤口下面,整颗心都已经痛得像一摊流脓的烂泥,被虫柱蚁咬,风干就后已然腐朽,风轻轻一吹,就化为灰烬。
直到这一刻,他才惊觉,身为亡者,他的时间早就停止了。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早已经是腐朽破败的东西了。
几百年的纠缠,维系着执着的,不过是那一份执念罢了。
即便他的灵魂早已转世,可这份执念还固执的不曾消亡。
新一轮的痛苦接踵而至。
也许是考虑到以桓温玉身体和心肺承受不了了。
也像是对他失望至极,韩斯年将他关在狭小封闭的小黑屋,想来大约是仓库一样的地方,有暖气并不冷,但是看不见。
目光所及,一片虚无的黑暗。
长长的铁链束缚在脚踝上,另一头焊死在地上。
在之前黑暗中的种种窒息痛苦中,桓温玉不可避免地短暂患上了黑暗恐惧症。
现在,把他关在这样的黑暗不可见光的空间,他简直是要疯了,他声嘶力竭地捶门:“放我出去!”
“韩斯年!求求你放我出去!”
“求求你啊啊啊!!!”
喉咙干哑,几乎干渴到快要冒血,撕裂的疼痛起来。
相比这个,更难熬的是这无尽的沉默和黑暗,在将他的理智,思想所有的一切都硬生生摧毁后,再把他丢在无边的黑暗里自生自灭。
门口静悄悄的,毫无声响。
啊啊啊啊!!!
手指甲在笨重但坚硬的铁门上疯狂地撕扯,刨着,撬着,可无论如何都打不开,无法逃离这片恐怖的黑暗。
直到他求累了,刨累了,十指都是鲜血淋漓,指甲里都是血凝固在那里,十指疼得钻心。
喉咙里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门上一片凌乱尖锐的血指印,每一划都是绝望。
会在这种绝望里死去吗?还要多久才能死去
还半昏迷着神志不清时,桓温玉听见了一个十分虚弱的声音,但非常温柔:“别怕。”
是是那只鬼。
“我会陪着你的。”
鬼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虚弱,若隐若无,可能他一直在陪着桓温玉,一直都在说话,只是桓温玉直到现在才微微听到了。
“你在吗封决?”桓温玉艰难问道。
他记得,这是他的名字。
听到他在叫他的名字,鬼的声音大了些,十分激动:“你听得到了吗?”
“嗯”桓温玉点点头。
“这里好黑,我好怕”
“好渴好累”
封决痛到无言,他并没有躯体,无法将桓温玉给救出去,也没有办法为他找来食物和水,更没有办法抱他。
只能尽量藏起痛苦,温声安抚道:“这里是一个空阔的房间,没堆东西,面积像你以前的厨房一样大,环境并不可怕的。”
“外面在下雪了,雪花飘下来的时候很美,这颗雪花还是六角形的,落在的树叶上堆积起来,风轻轻一吹,就飘下来了”
封决一直在说话,耗尽所有力气,一刻不停向他描绘周围以及外面的世界。
描绘得很生动,像是他亲眼看见了似的。
随着他的安抚,桓温玉渐渐地放松了些,不再歇斯底里:“这是晚上是不是我知道这是在我的梦里。”
“等天亮,光明到来,你就不在了。”
封决柔声道:“即便你看不见,但每时每刻我都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所以别怕,我在。”
一整夜里,封决都在陪桓温玉说话,他一直在说,直到再也没了说话的力气,就给他哼歌。
轻柔的江南小调。
让人想起轻缓的水乡江南。
令桓温玉有种梦回江南的感觉。
他一直向往江南水乡的风情,或许,他上辈子出身江南,灵魂里一直记得那种感觉。
当听不见声音的时候,桓温玉知道,是白天来临了。
他蜷缩在黑暗中,等待黑暗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