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帷幕拉开(1 / 1)

清水江右岸的山头笑声此起彼伏,盖过了那拍岸的江浪,惊得山林中的鸟雀和山鸡四散,野猪、马骝慌忙逃窜

听到了笑声中毫不掩饰的嘲讽,花帕族的年轻人们,既生气又震惊。

“为什么连笑声都可以震撼四野啊?”一个花帕族的小年轻怯怯地低声说道。

山下的沙洲中,江水的两岸旁,那些尚未聆听过长脚族这几年在歌仙大会上大放异彩的人们,也不免惊得张大了嘴巴。

“我都说了,根本不可能。”

“我原本还抱一丝希望的,现在我认同你的观点。”

长脚族的擂台上,众人看到对面鸦雀无声,纷纷乐道:

“都怪你们,把别人吓傻了吧?”

“怪我,怪我,怪我太强了。”

“看样子,嘉树今年来不来,这歌仙铜像该我们长脚族,就得我们长脚族的。”

“对啊,我还以为能和前年那场一样呢,没想到今年的这么无聊。”

北面的山上,四姐看到众人似乎被对方一个下马威有所震慑,为了鼓舞士气,她急忙跳到高处说道:

“不要忘记了,我们有我们的强项,所以,他们的强项,我们没有必要硬碰硬,大家打起精神来。”

听此一言,这群花帕族的年轻人儿,回想起了一路走来的艰辛,一步一脚印,如何过了五关,又如何斩了六将。

“正所谓,关关难过关关过,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要我们发挥自己的优势,一定可以的。”

于是,就像之前的每一次士气低迷时,都是四姐力挽狂澜,这一次也不例外。

青葙洲头响起了一个浑厚的号角声,三通锣鼓结束后,决赛拉开了帷幕。

按照老规矩,歌会开始时,颂扬和赞美一番清川的神明和土地,表达人们对于大自然的喜爱和神明庇佑的感恩。

此时,两个山头并没有什么直接的交锋,你一句,我一句,用尽可能美妙的歌声给青葙洲上的批评家们一个好印象。

在这个回合渐近尾声的时候,首先由花帕族中一个长相和声音都十分甜美的女子先发制人。

只听她音调柔媚,歌声甜如蜜糖,一个字音绵长未绝,下一个音节便徐徐而来,就像拔丝糖葫芦一样,歌词如下:

三月三日天气清,

花儿红,鸟儿鸣。

人人得享此太平。

对面山头的,不知行不行?

青葙沙洲中,架于花丛之上的平台间,不少人都放下了暂停了手中的动作,侧着耳朵,闭着眼睛,面带微笑仔细地聆听左岸山林中传来的歌声。

“词一般,但唱歌不错,很会利用自己嗓音的特长。”

“词确实没什么深意,但一个小姑娘敢第一个上场还是不错的。而且,调子一丝不差,很稳。”

“攻击性也不高,恰到好处。”

“美,美,美!”

一个主张歌以“美”为第一要义的批评家,大笔一挥,在自己面前的纸张上给花帕族打出了非常高的分数。

长脚族这边不知道是不好意思攻击,还是被小姑娘的甜美所感染,回了两首,都被批评家们判定不如花帕族的那首。

“长脚族的优势不在于此,为何要学对方的调子呢?”一个长脚族的男子如实评价道。

“是,有点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就在这时,南面山头上一女子大步向前,把先前那两个落败的长脚族男子,一把拉了下来,还骂了一句:

“你俩搁这求婚呢?”

两个年轻男子顿时羞红了脸,众人大笑一番,开始打趣他们。

那女子清了清嗓子,双掌微微弯曲,置于嘴巴前面,像一朵牵牛花的样子。

在沙洲中,江岸上,以及北边山林的众人,还回味于甜美的歌声时,忽然,只听得一声十分嘹亮,既具有长脚族特色,又结合了女性嗓音长处的歌声传来,歌词如下:

行不行,众人双眼明。

恰似小鸡仔子要吃那海中鲸,

嘴上没须的鱼儿,问了个天上鹰。

待她一曲唱完,花帕族的众人一都吓了一跳,原本以为长脚族就歌喉厉害,没想到词也不落下风。

“唱功没得说,这词更是厉害,短短两句,竟然有如此结构。”一个乌婆族的小伙在批评席上,对身边一个青瓷族的姑娘说道。

“接了对方的韵脚,先以‘鸡仔’、‘没须的鱼儿’打压了对方,又自比是海中的鲸鱼,天上的老鹰。可以说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有趣,有趣。”

“这妙处还在,鸡仔和鹰都是一类,鱼和鲸鱼又一类,意思是即便互换了位置,天上水下,我强还是该我强。”

土司大人喝了一口新茶,看了一眼媳妇,又看了一眼老母亲担忧道:

“这该怎么回啊?”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了北面的青山。

松树下,花帕族的小伙子、姑娘们,你看我,我看你,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去接。

可是,如果让山头无歌,一定是不行的,所以硬着头皮也要上去唱。为此,一个歌喉洪亮的男子便东拉西扯唱了几句,给大家争取时间。

“厉害啊,三娘。”长脚族中众人纷纷向刚才的女子喝彩。

“大家都说,我们词不行,今天倒要他们见识见识,我们除了唱功以外的实力。”长脚三娘十分得意地说道。

这边花帕族的男子唱罢,对面山头立刻传来了嬉笑的声响,并非他唱得不好,而是有点词不达意了。

如何才能在词上赢过呢?

众人绞尽脑汁,无计可施,都将目光投向高家五公子,却不见他的踪影。

就在这时候,高蕤将背脊离开了倚靠的松树干,将一张尚带着墨水清香的白纸,摆到了大家的面前。

众人一看,大喜,都叹词写得好,急忙让那男子接过,照着唱,歌词如下:

满嘴腥,这边山头有香茗。

大日悬晴空,你却睡梦冥冥。

孑孓在水,不是鲸。

借了微风越台面,误把自己当天鹰。

一盏茶水清清,助你白日梦快醒。

歌曲尚未唱完,两岸的人们早就掌声雷动了,一如滔滔江水。

“开头接住韵脚,还把对方反骂一句,你不是老鹰吃鱼吗?吃你个满嘴腥。哈哈哈哈哈哈。”

“妙啊,我还在想,到底要怎么样去回,才能在结构上胜过对方,从来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方式。”

“厉害,真的太厉害了,孑孓二字真的妙极了,简直神来之笔。”

“不光把对方贬得比自己低,还对应上了对方的词,你自说是海中的鲸鱼,原来是孑孓的梦幻而已,你说你是天上的雄鹰,也不过是蚊子的诳语。

“哈哈哈哈哈,真的厉害。”

“对对对,真的没想到,竟然有一个如此恰当的比喻,孑孓是蚊子的幼虫,生活在水中,渺小无比,一个东西同时对应了对方的两个狂妄自诩。。”

听到山下传来的掌声,花帕族的山头上,众人心中雀跃,士气大涨,纷纷齐唱:

“一盏茶水清清,祝你白日梦快醒。”

一句唱完,听得对面没了动静,这下轮到了北面的山林,不时传出如涛似浪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他们怎么回?”

“五公子,真的太厉害了!”

“对啊,我这脑子想破了也找不到这么妙的比喻。”

“弟弟,你真是我们的大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