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国不尊重我突厥远嫁而去的公主,不仅让她惨死他乡,竟然还逼死了我突厥的驸马!此等奇耻大辱,实难容忍!”
阿史那科罗紧紧握着拳头,怒视着柳启玄,眼中闪烁着愤怒与不甘。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怒意:
“既然贵国护不住我突厥的公主,那么就请将公主留下的儿子和女儿一并送还。我们突厥会好好照顾他们,以慰公主在天之灵。”
说罢,他看向沈宁,眼神里透着些怜惜。
妹妹已经死了,他做哥哥的怎可让妹妹的亲生骨肉流落异国,还叫齐国拿捏着两个孩子的性命。
柳启玄默默地听着阿史那科罗的话,心中暗自思忖。
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谢南飞,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很明显,阿史那科罗提出的要求,与此前他们在太子房中的秘密商议时如出一辙。
突厥王庭真的对阿史那燕十分重视,她的死直接导致了这场战争。
而她留下的两个孩子,突厥也是势在必得。
柳启玄又努力压下内心对自己的谴责,开口道:
“特勤,沈小世子才六岁,不适合长途跋涉,这次未同我们同行,更何况他也是沈氏的子孙,实在不能与您一起回突厥王庭。”
阿史那科罗冷笑一声:
“沈氏的子孙?他沈家连沈宽都护不住,还能护得住我那六岁的小外甥吗?”
“侯爷,我敬您是条汉子,才答应与您和谈,这挟持着两个孩子来与我突厥谈退兵的,只怕也只有你们大齐干得出来。”
谢南飞一听,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还未开口,柳启玄赶紧也站起来拉住他的衣袖:
“殿下,此时不宜动怒。”
谢南飞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又坐下了。
柳启玄这才又转向阿史那科罗行了个礼:
“特勤,我大齐愿出两倍您此次出兵的军费,再派人将沈小世子送到燕州来,与您一道回突厥。”
“但沈姑娘现已嫁与我齐国的平阳王世子为妃,不便与您再回突厥,您看是否可以留沈姑娘在齐国。”
在他们看来,手中每多掌握一个筹码,就意味着在下一次同突厥交涉和谈时能多增添一份底气。
毕竟,一个年仅六岁的孩童实在找不出其他合适的理由将其滞留此地,但这位已然嫁入大齐成为世子妃的女子,则完全能够找到各种各样冠冕堂皇的借口将其留在这里。
阿史那科罗深深地凝视着沈宁,他那原本冷峻的面庞此刻竟流露出一抹罕见的温情。
然而转瞬之间便又重新面对向柳启玄说道:
“侯爷,我突厥目前并不急缺这笔军费支出,因此这两个孩子,我都必须带回突厥去。”
“即便她已与贵国世子成亲又如何?我突厥向来不乏英勇豪迈之男子,待宁儿回到我们突厥之后,本王自会再替她寻觅三、五位如意郎君也并非难事!”
沈宁听闻此言,内心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眼前这位初次相见的舅舅,确实是真心实意想要带着自己和阿弟回突厥啊。
柳启玄只好再次开口:
“特勤,为了体现我们齐国的诚意,我国愿以三倍您此次出兵的军费作为补偿。”
说罢他看着阿史那科罗,那眼神中充满了祈求。
似乎在说,再多真的没有了啊特勤,求您答应吧。
阿史那科罗还是没有接话。
谈判似乎陷入了僵局。
一时间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三倍军费,几乎快掏空了齐国三分之二的国库,已经是非常可观的一笔钱了。
再多,是真的拿不出来了。
沈宁缓缓地站起身来,迈着坚定而又沉重的步伐走到阿史那科罗的下方位置。
然后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她慢慢抬头,目光凝视着眼前这位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舅舅,试图从他的面容和神情中找到一些关于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的痕迹。
再开口,声音已沾染了情绪,带了一丝明显的哭腔:
“舅舅,宁儿不孝,未能守护好爹娘,让远在北境的舅舅为我们操心至此。”
沈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
“如今这种局势,两军僵持不下,对彼此都毫无益处可言。阿弟年幼,请舅舅答应了侯爷的休战条件吧。”
她咬了咬牙,像是给自己鼓气一般,向阿史那科罗保证道:
&34;请舅舅放心,宁儿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34;
说完这番话后,沈宁静静地注视着阿史那科罗,眼中满是恳切和哀求之意。
阿史那科罗凝视着与妹妹有七八分相像的沈宁,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却又自豪的意味来。
妹妹,你这女儿教养的极好啊,虽才十几岁,却有如此的胸襟和胆识。
这神情,与当年的你一模一样。
他将思绪拉回现实,赶紧下来将沈宁从地上扶起来。
“宁儿,你们受苦了。”
接着将目光转到柳启玄:
“侯爷,既然宁儿都如此说了,那我便答应您这退兵的条件。”
柳启玄只觉得自己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暗自长吁了一口气。
“多谢特勤,那我便凑请皇上派人专程将沈小世子送来燕州。”
阿史那科罗补充了一句:
“北燕州既已成为我突厥的囊中之物,也没有再归还的道理。”
柳启玄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其实他原本就未曾奢望过突厥会将北燕州交还回来。
临行前,谢湛已经明确告知他此次谈判的底线,即使失去北燕州,也不能算作他失职。
这次谈判,虽然气势上齐国真是弱爆了,但好歹他作为一个臣下,对谢湛给的任务是完成了。
这场谈判,尽管齐国在气势上完全被压制,但至少作为一名臣子,他算是圆满地完成了谢湛交予的任务。
沈宁凝视着柳启玄,心想这谢湛倒是颇有自知之明。
为了迫使突厥撤军,所开出的条件也算得上优厚了。
此事过后,齐国三分之二的国库腾空了。
想必也能让谢湛疼上一阵子了。
虽然谢湛那个二傻子,也未必会对自己的国库和民生有所关注。
然而,此时的谢南飞依旧沉默不语,他的脸上交织着愤怒和无奈。
面对阿史那科罗如此强大的气场,谢南飞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压力。
他从小锦衣玉食,所遇之人都因他太子的身份捧着他纵着他。
在他看来,突厥不过是未开化的蛮人,他本不愿将他们放在眼里。
但事实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在突厥强大的军事实力面前,他也是亲身感受到了齐国的弱小又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