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已经冷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也会是这种状态。
穿过有些冰凉的客厅,连续撞到了几次桌角后,退月的眼睛才适应了黑暗下的轮廓。
沉闷之下的房间很安静,安静到心死。
退月绕过桌子磕磕绊绊的走到窗户旁,目光盯着把月光遮的严严实实窗帘。
他记起自从上次过完近月的生日后,这个窗帘就再也没有打开过了。
不过现在他并不想打开窗帘,以后多半也是。
伸出手抚摸着窗帘,感受着外面玻璃的冰凉。
小小的一道窗帘,竟将所有的寒冷都抵御到了外面。
他感觉很了不起。
回望空旷的房间,让他感觉自己的家很大,大到他总生出一种错觉,在这个房间里近月犹如幽魂一样在游荡着。
无依无靠的呼唤着他。
他忽然想起了,近月被放进棺材里时那小小的样子,像极了她刚刚出生的时候。那时他便有一种冲动,想去将近月的衣服脱下,让她赤裸裸的离开。
毕竟她和他说过,她是无法登上天堂的。
那时退月迷信了,虔诚的跪在地上轻吻着神像的脚。
他当时告诉上帝,自己伤心不是因为见不到近月,而是近月见不到他。他那时更多的躲在书后面,就像失去味觉的人去尝试吃酸的苦的。
退月放下篡着窗帘的手,眼睛里灰色的眸子越发黯淡。
现在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接受死亡,是他永远也学不会的课程,在这场考试里他不知道选a还是选b,所以只能把答案空着。
现在的他只是靠着曾经的回忆勉强的活着。
他摇了摇头,试图清醒自己的神经,重新走到玄关换上鞋子。
出去走走吧,外面总比家里热闹。
…
午夜时分,大街上冷清清的,偶尔会有一辆车带着光驶过,然后又马上进入黑暗。
退月漫无目的的迷离在街道上,午夜刺骨的寒风吹到他的身上让他很不好受。
寒气一圈圈的环绕在他的影子下。
“是我自己不愿意被拯救的,我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让我放弃过去的自己,也正因为这样上帝才会不断惩罚我吧。”退月颤抖的仰着头,注视着月亮被周围的乌云一次次的吞吐。
内心莫名多出一种释然:“这是神不会管的事,茫茫众生,神被贬下世尘,吃尽苦楚,对于神来说这是磨炼,而对于我来说这是剥削掉我的灵魂。我怀抱善意与他、感恩与他,也期望这不是爱。”
“如果我是因为必然才来到这里的话,那么我所经历的,所感悟的就一定有罪,既然我有罪,那么就必然会被惩罚。”
“那么我……”
退月突然哑然,浑身颤抖着,眼泪从眼中不断涌出。
心中有一种不安的悸动产生。
他似乎已经快要抓住了答案,就那么一线之隔的境地,他居然无法集中注意力了。
退月感到胸腔中涌出一股悲愤,身体一下子僵住了,连忙扶着路灯,却站也站不稳的摔在了地上。
他就这样匍匐在大街上,大口的吐息着。眼睁睁看着泪水和灵魂一齐涌出。
手里不停的扭动着抓着空气,才发现自己伸出去的手根本就没人抓住。
“我这是要死了吗?”
退月感觉自己慢慢的在失去体温,眼前开始浮现起自己没有过的记忆。
原来这就是答案吗?
无数的画面从脑海里浮现,零零碎碎的略过,留下的也只有一句话。
“哥哥,生日快乐!我永远爱你,所以请不要打开房门,去报警找警察,警察叔叔会处理好的,哥哥,我爱你,请不要开门,真的,我爱你永远永远。”
“好好活着!”
“原来答案就在这里……”
……
清晨时分,阳光洋洋洒洒的铺洒在树叶上,再从缝隙中小孔成像成为一个个小小的迷你太阳。
张开眼,我居然发现他用椅子搭台,正举着绳子挂在吊灯的钩子上。
绳子被铁钩崩的紧紧的,他甚至都可以闻到手指血液循环中里迸发的血腥味。
原来他就要死了。
我真的好难过。
退月站在椅子上怎么也使不上劲,脑袋一点一点靠近着绳索,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砰!砰!砰!
忽然猛烈的敲门声传进他的神经,他直接被吓到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惊慌失措的爬起来,连忙把绳子拉下来扔进沙发下面。
门口的人仿佛听到里面的声音,敲门声变得更猛烈。
退月顾不上身上疼痛,兽行着爬过去开门,像是逃避着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自杀被发现,这感觉比自己被脱光扔进人群里游行还要难受。真不知道为什么童话里的国王心安理得的脱光去大街给别人看新衣服。
使劲拉下门把,门竟被直接撞开,是平冢静。
“你在干什么!”平冢静见到他的样子眼眸紧缩,双手用力抓住退月的肩膀。
我居然听出了一种伤感的意思。
把头侧到一边,不去看静老师,眼里的却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像是在脸上划开了河道。
只要如果我现在只要说出“我想活下去”那么静老师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去帮助我。但是答案却在很久以前便确定下来了,我的意思是,我或许不应该说这些去麻烦老师,用这些卑鄙的方法。
沉默良久,我感觉胸口有口郁气怎么也吐不出来,颤抖的推开静老师的手,发现静老师的手居然意外好扒开。
这也许就是静老师也感到无力的事情吧。
无限的望进那双灰色的眼眸,我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我现在的样子,疲倦,痛苦,仿佛失去了原本的光芒。
“我…我只是想…恢复一切啊!”
我忽然开始大声哭泣道:“我其实并不是千秋退月,可为什么我是千秋退月,为什么我就不能是其他人,偏偏我就是他,可他就不是我,他明明就是一个该死的人,可为什么啊!”
“我不明白,不理解,就像以前不明白妈妈为什么那么爱爸爸却总是喜欢哭,为什么爸爸那么讨厌妈妈却总是把最好的都留给她,为什么妹妹那么想活下去却选择自缢。”
“为什么这个世界连我唯一可以看到你的方式都要剥夺!”
退月嘶吼着,眼泪像破碎的瓶子里的玻璃珠滚到地上,然后再碎裂掉化为风尘。
平冢静像是子弹击中要害般,她的眼中也渐渐模糊起来。
此时此刻她才焕然发现,眼前这个孤独的少年,其实根本就不是孤独,而是没有,是什么都没有的没有,是虚无。
“退月,没事的,没事的。”
她缓缓拥抱住少年,第一次感觉到少年原来是这么瘦弱,连骨头都像秸秆一样。
轻轻的拍打着退月的后背,希望可以抚平他的心情。
“退月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