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 章 谁的暗卫?(1 / 1)

仍是勤政殿,楚行云坐在下首,皇兄在书案上写字,楚鹰跪在下首,明明是该高兴的事情,陛下与王爷都没有一副笑模样。

楚行云一撩袍子跪在了楚鹰身边,圣上阴沉的脸这才露了点笑意。

“跪着做什么?你这次立了大功,当赏才是。”楚流云依旧伏案而书。陛下登基三年,越发的喜怒不形于色,若是先前在楚行云面前还有几分人气,今日则完全是朝臣眼中变幻莫测的帝王了。

楚行云垂着头,神色罕有的恭敬“臣不敢言功,先是私自将陛下所赐王命旗牌交予他人,之后润州又因臣弟一时之意气,闹得鸡犬不宁,还要陛下劳神处理,十分惭愧。”

楚流云听到楚行云告罪的话,心里自然不想再为难这唯一的弟弟了,只是冷哼一声,出口的话到底带上了亲昵“你也知道,大街小巷的罪证一贴,你倒是拍拍屁股走了,朕派你去治洪,你倒好,留了更大打烂摊子给朕,这好名声都让你得了,倒是留给朕一个识人不清的罪过。”

“臣哪有什么好名声,臣是疯疯傻傻贻笑大方。”楚行云听着皇兄似真似假的抱怨,也就跟着打趣自己,先前暗沉气氛一扫而空。

“做戏便做戏罢了,怎么还当街给下人下跪,皇家颜面何在?”楚流云听完楚行云的话,气已完全消了,俊美威仪的容颜阴沉一扫,笑着劝道“如烟虽说不上是外人,到底是你的贴身小厮,传到群臣耳朵里,他们怎么想你这个王爷?”

“臣这不是怕名声太好触怒君心,跪便跪了,好歹保全性命不是?”楚行云仍是笑着的,只是那笑里分明多了些别样神色,瞧着竟有几分悲凉。

因着自己少时极为受宠,母后去后,父皇痴迷佛法,久居佛堂,不见朝臣与诸皇子,只他偶尔入宫之时能陪父皇一同敬香,皇兄登位之前,仍有父皇留有遗诏要传位于五皇子楚行云的谣言。

皇兄虽私下与自己说过,他们兄弟二人谁做皇帝都一样,若父皇果留有遗诏,愿助他登基的话,他当时拒绝了,兄长虽允诺往后绝不相疑,怕是一早就怀疑遗诏的谣言是他传出去的。

他不问政事,又一心扑在语青这个食人花身上,本是相安无事,此次润州治水,怕又是要让皇兄疑心一阵了。

“若你不是孤的嫡亲兄弟,朕誓杀汝。”楚流云看着跪在下方的楚行云如是说。

父皇仍在时,多次夸赞弟弟洞隐烛微,是诸多皇子中最为通透之人。又言楚行云心思纯善最重情意,总之与其他的皇子判若云泥。

父皇遗诏之事相信的不止朝中大臣,他做了数十年储君,样样挑不出错仍怕父皇什么时候头脑发热把皇位传给自己亲弟弟。

助他夺位之时,又发现他这弟弟有丝毫不吝于他的谋断与心机,可用的便笼络,笼络不了便杀,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似极了冷情帝王。

等他即位,楚行云推了所有官职,日日不是踏青赏景便是于花街柳巷恣意享乐他才放下点心。

语青之事,他虽觉荒唐,最后默许也存了一点私心。朝臣们要拥立一位有龙阳之好的帝王之前总是要有些犹豫的。

此番又有了疯病和当街朝小厮下跪的行径,如果说龙阳之好不过是无伤大雅的风流韵事,那这两件之后,无论先前楚行云是怎样的惊才绝艳英明神武应当都没有朝臣再属意这般的帝王了。

偏偏这些又都在楚行云的算计之中。

阴沉之色重又聚拢到楚流云眉间,熟悉他的大臣都知道,这是圣上要发雷霆之怒的征兆。

“楚鹰,退下。”楚行云喝道,语气罕有的严厉。

“王爷……”楚鹰犹豫着看向盛怒之中的帝王。

“怎么?你觉着孤会杀了唯一的兄弟不成?”圣上语气里夹杂着森然寒意,楚行云闻言又念了一句“退下。”

楚鹰退至殿外,凝神去听殿内动静。

“论及心狠,我远不如皇兄。”楚行云叹口气站起来,复又坐在方才的位子上,茶尚温。

饮了一口放下茶杯后方才接着说“皇兄,我也时常在想,为何我八岁那年没被淹死在结了冰的明珠湖里。”楚行云脸上疑惑,又带了些不可避免的伤感。

这黯然神伤的模样,京中任一女子见了都忍不住为之心碎的地步。

“你竟还记得?”楚流云面上也是惊疑不定,素来镇定自若的帝王后退两步,抚到身后桌面,缓缓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八岁也该是记事的年龄了吧?更何况,身为皇子,从来要比寻常人家的孩子心思多些。”楚行云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并不看向对面的兄长“我也疑心过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是二皇兄,四皇弟,抑或是张贵妃的侄子,可是云纹白玉环分明是皇兄所佩。”

“那你还说高烧了一场,都记不得了。”楚流云微闭了闭眼,脸上闪过无边悔恨。

“皇兄最后不也把我捞了上来,自己也大病一场吗?”楚行云笑着,语气里带了阅尽千帆的释然。面上惨痛也一扫而空,方才的神伤像是幻觉。“除此以外,皇兄还是向着我的。”

皇兄少时便老成持重,自小被当做储君养大,父皇母后对兄长过分严苛,对自己却有求必应。

张贵妃的侄子入宫做三皇兄伴读时,与皇兄关系甚好,撺掇挑唆皇兄在冬日里把他推入湖中,他方才八岁,在水里浮冰里扑腾了几息,又被皇兄捞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温热的泪落在他的脸上,几乎灼痛了他脸上皮肤。

诉过往事,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楚行云看着皇兄言道,“不敢欺瞒皇兄,此次入宫,只为求陛下赐下秘药之解药。”

楚流云也恢复了帝王威仪“你该知道,此药从来无解,若是人人解得,那天底下哪还有什么暗卫。”

“陛下让太医院用死囚来试药,为的不就是解楚岩所中之毒,算起来,等楚岩自漳州回来,便该成功了吧。”楚行云仰面看着立在身前迎着光的兄长。

“皇兄已在至高之位,算起来也不过楚岩一个信得过之人,若把解药给了暗卫,往后可能安心?”

“朕的暗卫营数千暗卫,少一个楚岩算不得什么。”楚流云昂起下巴,一片倨傲之色。“倒是你,满打满算身边只有楚鹰一个,若把药赐下去,就不怕往后成了孤家寡人。”

“求皇兄赐药自是为了给人自由,到时若真离了我,我也绝不后悔。”楚行云借着饮茶的功夫逼回眼里泪意。就算是留在他身边,他也不愿那人被秘药所制。

他素来施恩图报,从不做亏本生意,今日就让他做一回圣人吧。

“朕实不知楚鹰身上被下了何药,自朕登基以来,便让太医院那帮人分辨楚岩所中之秘药,如今不过才推出八十七种。”楚流云脸上带出挫败,暗卫之秘药,乃是一百零八种药物用不同比例配成,由暗卫营递来所有秘药,主子随心抽一丸,往后每半年给一颗解药,说是解药不过用的以毒攻毒的法子,自古暗卫活不过四十岁,楚岩年长他几岁,如今已二十有七,他却还未寻得解药。

“哎。”楚行云长叹一声,走过去拍了拍兄长的肩,“兄长莫要太过忧心了,正好我今日来了,便把楚鹰的解药给我吧。”

楚流云看着眼前伸过来的手只觉莫名其妙“楚鹰是你的暗卫,朕如何能有他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