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路上,楚流云未坐龙辇,与楚行云结伴同行,大臣们远远缀在后面。
“楚鹰随军出征了,如烟又去了江南,你身边无甚可用的人,其余暗卫你也不认识,就把楚岩放你府上吧,朕也放心些。”楚流云话里都是关切。
楚行云心里一凉,时至今日皇兄还是信不过他,强颜欢笑道“皇兄的消息果然灵通,如此,臣恭敬不如从命了。”
楚流云心情大好,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先前给朕出的对子,朕对出来了,藕虽有孔,内中不染污泥,朕明白你的意思,那些与吴越之人同流合污的官员,朕会酌情处理的。”
楚行云诧异道“叛国之罪,当诛九族,皇兄要如何酌情?臣说的哪里是那些该死的官员,臣说的是楚岩,他对皇兄绝无二心,替臣做的一两件事,也全是为了皇兄,还请皇兄往后莫要再苛责他。”
楚流云奇道“朕还以为你二人水火不容?”
楚行云叹了口气,“往日同舟共济的情分哪是说忘记就忘记的?”
楚流云默然不语。
他已鲜少回想起那些算不得愉快的时光,看着楚岩楚鹰总有旧日伤疤被揭开复又露入人前之感。
往昔那般弱小软弱愚钝无能的人也是他。
楚行云见皇兄脸上愠色,难免升起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楚流云敛了心神,笑道“听闻映月阁中的南烛别有一番风味,稍后去你府上换了衣服,一同去饮上几杯如何?”
“皇兄相邀,岂敢不从。”楚行云跟着笑开。
两人撇开群臣换上便装,直奔镜湖而去。
今日无风,太阳高悬在空中,阳光既不灼人,也不暗淡,不愧是钦天监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日子。
映月阁便在镜湖中心,船夫个个穿的花团锦簇,虽是早春,瞧着同盛夏一般热闹。
两人登上船后,楚流云看着船舱中的小桌上的掐丝珐琅缠枝花卉纹盏并四只碧玉镂雕荷叶杯,青花玉壶春瓶中还插了一支盛放的红梅,东西算不上名贵但胜在精巧,赞叹一声“难为这东家想到这些,他赚些钱也是应当的。”
楚行云讪笑,分明是掌柜的知是他来,布置的这些,自岸边撑船过去不过两刻,普通船舱哪用得上这些。
甫一上岸便有数十名锦衣华服的男子女子来迎,众星捧月一般簇着两人往里走。
入了大门,正对一副影壁,壁身是一整块石板,四角做莲花样式浮雕,正中两条鱼一黑一白呈太极阴阳状,石雕起笔落笔间皆有楚行云的痕迹,两边楹联上书“清风明月本无价,近山远水皆有情。”
“今日不来,还瞧不见这么好一幅画。”楚流云笑着揶揄。
“在兄长面前献丑了。”楚行云告罪。
身边众人把这声兄长听得真切,心里皆知这位穿着釉蓝捻金如意纹织金锦袍的男子便是当今圣上,面上又恭谨几分。
阁中各处皆垂霞影纱,如烟似雾,远远望去,如在云端仙境一般。
“好大的手笔,千金难求的软烟罗他们用来糊窗子,做帐子。”楚流云惊道。
软烟罗只四样颜色,雨过天青,秋香,松绿,银红,映月阁所用的就是最后的银红色,又叫霞影纱。
软烟罗由杭州织造所产,极为软厚轻密 ,远看就似烟雾一般,所以叫作软烟罗,年年作为贡品送入皇宫,民间散落数十匹已不可思议,只映月阁这里看着用了二三十匹都是有的。
“多少王公大臣家里连一张软烟罗的帕子都没有,就连朕……阵仗还算大的我家也只有几张床幔与女子的几身衣服是用的这个料子,他们倒是舍得。”楚流云见楚行云无甚反应,接着冷言冷语。方才所言不过夸大,天子广有四海,软烟罗旁人难得,宫内要多少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