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1 / 1)

“爷,我们东家原先打杭州来的,有一手织布的好手艺,这些纱帐都是东家和东家夫人亲手织的,看着多,其实织了有六七年呢。也不知道爷说的软烟罗是什么,我们这些下人们都管它叫纱帐子。”回话的是位年约二八的少女,身穿橘黄暗花海棠纹浣花棉齐胸襦裙,身姿袅袅,笑靥如花,唇比额前的花钿还要红上几分,十分娇俏可人。

“原是如此,我记得先前也分你不少,怎么不见你拿出来用?”楚流云听完,又看向楚行云,王府他去了几次,最名贵的还是常见的蜀锦,连软烟罗的影子都没瞧见。

“实在是稀罕珍贵之物,我……有些舍不得用。”楚行云暗暗看了方才说话的女孩一眼,是叫芍药的,自小就聪明伶俐,深得他的信任器重。

“物件而已,有什么舍不舍得的。”楚流云浑不在意,接着往前走。

“你们东家叫什么名字?今日可在这儿?”走了两步之后,接着问道。

“回爷的话,我们东家唤做张仁,年前和夫人去杭州收布去了,现在管事的是阁里的跑堂,正在前面暖阁候着两位爷呢。”芍药脆生生的答道。

“你们掌柜的还亲自去收布?”楚流云与芍药聊的投机,芍药落后楚流云半步方便回话,其余人跟着楚行云,皆在无声询问今日唱的又是哪一出。

一时前面聊得热络,后面眉眼官司乱飞。

暖阁内壁上悬了副山水图,落了顽石先生的款,画下是一张琴桌,桌上置了把琴聊做装饰,右手边严丝合缝的放了张罗汉床,床上置一浣桌,桌上小炉已温着酒。

床后纱幔卷起,琉璃窗户外正是镜湖,凑近了还能看见不时跃出水面的游鱼。

“这南烛倒是个新奇的名字,可有典故?”楚流云一路与芍药聊得畅快,又闻着满室馨香心情颇好,随口提了一句。

在场众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楚行云笑了一声,说道“兄长怎么忘了,《本草纲目》有言,南烛,吴、楚山中甚多,叶似山矾,光滑而味酸涩,七月开小白花,结实如朴树子成簇。”

楚行云饶有兴致接道:“哦?这酒便是那南烛子酿的?”

楚行云接道“那倒不是,不过别人问起,他们喜欢用这个说法来坑人,有人用南烛子酿酒,总酿不出这映月阁里南烛酒的滋味,实则这帮人酿酒用的粮食都是发霉的,酒有了杂质,自然变苦。”说到最后,剜了阁里的跑堂一眼。

“这位爷也是行家,可千万不能把这事传出去,自老掌柜的去后,我们都是当年的新粮酿酒了。”跑堂的苦着脸求告。

“那温的这坛酒?”楚流云指着浣桌上的酒问道。

“爷,您放心,绝对是新酒,老掌柜酿的酒也没剩下多少了,都被我们掌柜的留下来准备自己喝了。”跑堂信誓旦旦的保证。

“我听人说,你们老掌柜的南烛酒里有其他所有酒都没有的苦涩意味,我二人今日便是为此而来,起一坛出来让我尝尝。”楚流云走至罗汉床一边坐下,望着温着的酒没忍住笑了一声,而后说道“下次再有人问起,你就说这酒出自,苍山负雪,明烛天南,莫要再诓别人了。”

“多谢爷,我们掌柜的走时还愁这酒不苦了该如何向客人们解释,苍山负雪,明烛天南,真是好气魄。”跑堂的喜滋滋出去取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