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浴室出来，水汽萦绕。
卧室里手机铃声响起，她没管湿漉漉的头发，几步快走去拿，看到备注时，接听免提一气呵成。
“你们怎么样了？”那边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听筒中传来。
姜肆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十多年的老房子柜子不够，空间也不是太大，她的行李这两天才陆陆续续从大洋彼岸寄过来，堆在目光所及的任何地方。
拥挤且凌乱。
就如同她心中，关于谭望和她，那些乱七八糟犹犹豫豫的感情。
“喂阿肆？”女声问：“听不见吗？”
姜肆叹了口气，回答：“没。”
站起身去，从床头柜里翻出常抽的烟，火机拨动的声音自然而然地传到电话的另一侧。
“什么声音？你还在抽烟啊？”女声追问，“你不是说回国之前就戒掉了吗？”
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姜肆低垂着眉眼，默不作声。
那边的人明显是熟悉她，一听姜肆不吱声了，就知道她是不想回答。
“你啊，”那边叹了口气，不过如今更加要紧的，是另一件事：“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你和谭望之间的关系到底要怎么处理？”
“我答应他了，”窗外夜色浓重，窗内姜肆没有回避，也没有谎言：“就在今天。”
“真的假的？你这么痛快？我还以为你还得纠结上半年呢。”对方带着揶揄语气的话语从听筒传出，姜肆无法反驳，只能默默地听着。
那边说：“我知道你在纠结什么，你无非就是觉得不该把谭望卷进来。但是没办法的阿肆，姜家虽然这几年落寞了些，根基却还是摆在那里的。你想跟他们斗一斗，光靠你自己吗？”
“而且，我不相信谭望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你一把的。”她指的是一九年的事情。
“他肯定清楚你的处境、你的情况，他早已经有了心理建设，怎么有卷进来一说呢？”
对方在电话那头循循善诱：“他比你年长得多，哪会有那么多幼稚和突如其来的想法呢？”
姜肆仍然沉默着。
“……”对面也没有说话，姜肆的心里一团乱麻，她问：“阿樱，詹思江你还记得吗？”
“詹思江？”被称作“阿樱”的女生重复了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你说这个名字干嘛？”
“我们高中有这号人吗？”姜肆回忆起今天的事情，越发觉得此人可疑。
他当时说的什么来着？
当时她只想着快点去查看郑新月的状况……
他说……姜义阳住院？
姜肆呼吸一屏，手上的动作也缓慢许多，吸入吐气，她才稳住心神问：“阿樱，姜义阳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对方停顿几秒，似乎是在思考，“你还真别说，我好像是很久都没有看见过他了，他怎么了？”
姜肆没有直面回答，转而问起另一个人：“姜成鑫呢，你应该见过他，你对他印象如何？”
“在订婚宴上见过一面，”阿樱回忆之前的细节：“不过没说什么话，不过啊……”
“什么？”
“不过，你继妹我倒是有点印象。”说到“继妹”这两个字时，阿樱加重了语气。
姜肆听出了阿樱的不悦，追问：“怎么了？”
“没什么。”可听阿樱的语气并不像没什么的样子：“在我的订婚宴上穿的比我都显眼罢了。”
任何人都会有点小脾气。
如果在订婚宴这种场合，作为主角之一的未婚新娘都能被抢风头。
“我结婚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来。”阿樱强调道，“我订婚的时候你没在国内，我就算了，你回来了，还不来我婚礼，就过分了。”
气氛突然缓和，姜肆脸上终于是出现了笑意。
“好。”她承诺。
两人又围绕婚礼的细节聊了一会，直到阿樱那边有人催促，两人才挂断电话。
烟已经到了尽头，她又点燃一根。右手夹着烟浅尝，左手拿着手机查看了基本的信息，消息少的很，连聊天框都只有寥寥几个。
甚至占不满一个手机界面。
没有额外置顶，谭望在最顶上。
最后一句还是中午的时候，谭望发的“等我”。
手指在界面上滑动，最终点到郑新月那里：现在感觉怎么样？
t。
郑新月回。
姜肆猜这是疼的意思。
姜肆有些不是味道。
郑新月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如果真的如詹思江所说，这场车祸与姜家有关。
那就不是意外，是冲着她来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想起詹思江那段话。
“现在姜义阳住院，你又出国太久，很多事情不清楚，我好心提醒你，跟我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不然，姜家那个小的，势必不会坐以待毙。”
她是出国太久。
高考完就被匆匆送出国，在国外知道了姜义阳再婚的消息，这个时候离她母亲去世还不过两个月。
跟姜义阳再婚的女人叫杨茹，有两个孩子。
姜肆还在国内时见过几次，那时她不过高中，就已经能在对方眼中，看见明晃晃的“威胁”二字了。
她得知杨茹的两个孩子，改为姜义阳的姓，是他们亲口告知。
彼时，她还保留着在国内的联系方式。
杨乐心，哦不，应该叫姜乐心，也就是杨茹的大女儿，她名义上的继妹。
跨越遥遥万里，一通午间的电话。
“怎么样？国外好玩吗？”姜乐心问，像是少女天真的好奇。
“……”姜肆看着来自国内的陌生通话，警惕地保持观望态度，没有说话。
但她正处于人声鼎沸的中午，在沙拉酱和炸物味道混合的街边小店里。
“姐姐，你在吃饭吗？哦不对，你现在应该吃不起饭了吧，哎呀真不好意思姐姐，我只是说我缺钱，爸爸就把你的汇款给断了呢。”
这下姜肆知道她是谁了。
背后客人用英语喊她服务员点餐，她很快调整情绪，熟练地给客人介绍菜单，顺便掐断了聊天。
但是姜成鑫。
詹思江所说的那个小的。
姜肆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于是她点开谭验的聊天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