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肆最后是被谭望给扶着回家的,她实在困极了,没多少力气。
谭望说:“能自己走吗?”
她眼睛无神,但是点头。
她是困了,不是昏了头,能走的路知道自己走。
姜肆不知道谭望是什么时候走的,只知道她觉浅的时候醒过来好几次,一睁眼就看见谭望坐在餐边椅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老房子里就这么一条凳子,还有她回来好多天,没收拾一点的行李。
姜肆迷迷糊糊地想,糟糕了,早知道就稍微摆一下了。
她起床来,坐着在床上缓了很久,然后第一件事,就是开始把家里大大小小堆积的行李拾掇拾掇。
她还没动多久,手机就亮起。
谭望的头像变成了一只白色的毛茸茸耳朵。
毛茸茸耳朵问:
你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姜肆羞得慌,捂住脸,果然还是嫌她住的太乱了是吧。
毛茸茸接着说:
我们已经合法,我希望我们能住在一起。
似乎是怕这样的说法无法动摇姜肆的信念,他在商业场上多年,深知“我希望”这样的字眼其实最没有价值。
只有抛出利益,对方才会斟酌。
但是他并不想将两人的关系推到那个地步。
于是他敲敲打打,删删减减,叱咤风云的人物就这么犹豫了。
旁地助理何知文把他这周的行程列好,他大致看了,目光在一个项目名字上久留。
“这个项目推进情况怎么样?”
“那边是需要您本人过去详谈。”
“需要几天。”
“预计需要三到四个工作日。”
他微微点头,收起文件递过去。
那边姜肆已经回:
如果这是你的意愿,那就可以。
他想起姜肆强调过很多次——她早已不是原来的她。
他大概能猜到她为何如此强调,她不想背负着他人的期待而活,怕别人投入了期待而失望。
但他看见的,仍是那个原本的,柔软但坚毅的她。
谭望给她安排了搬家公司,何知文笑着跟她打招呼:“姜小姐,又见面啦。”
“谭总这几日有出差行程,就由我带您熟悉一下环境。”
谭望不住谭家老房子很久了,在公司附近购置了房产,一住就是几年。
房子是复式,装修往简单整洁上靠,她的房间靠着谭望卧室。
搬家公司速度很快,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听她把东西搬到楼下房间的话,而是从她的行李里一件件的摆置在房子的各个角落。她眼睁睁看着谭望的住所被她的东西给侵占,总觉得会打扰这个房子真正主人的生活。
何知文看出了她的担忧:“姜小姐放宽心,谭总私下里也是丢三落四的,只不过他丢东西之后板着脸,不会表现出来,谁都不会想到是他的。”
姜肆想起谭望那次在医院落下的外套,好像是这么回事。
“但是……”我的东西随便放不太好吧。
“家具家具,不就是要放进家里的吗?这样才有生活气息不是吗?”何知文两个反问打断她的话,示意她往阳台走。
阳台是闲置的,在这个角度,她能纵览容城大大小小的各个市区。
“谭总说,您要是想种植或者养只小宠物,可以安排在这里,到时候他会一起。他说,他对宠物品种没什么要求,但是希望别太小众。”
带她到卧室。
“谭总说,不知道您满不满意布置,不满意的话再跟他说。”
“谭总说……”
“谭总说……”
“谭总说……”
何知文带她不厌其烦地走遍房子的各个分区,无非是想告知姜肆一个信息:这个房子从此之后她是可以随意做主的。
姜肆听完之后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何知文在等她回复,她只能干聊:“何先生你记忆力真好。”
何知文神秘一笑,“谢谢夸奖,谭总说,只是希望姜小姐尽快适应,然后跟他一起建设甜蜜的小家。”
姜肆怎么也想象不出,谭望会顶着他那张脸,说出这样的话,她表示疑问:“这真的都是谭望说的?”
“不是,谭总没直接说。”
姜肆松了口气:“何先生你别开这种玩笑。”
何知文微微一笑:“但是我原话跟谭总总结的时候,谭总点头了。”
甚至补充:“他耳根红的很厉害,还说是我空调开高了。”
姜肆只觉得现在处在一个大桑拿房,热气充上她全身,直到她的脑袋。
晚上的时候谭望给她通了电话,彼时她侧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翻看最近的媒体消息。
谭望嗓音有些许压低,他说:“四月要降温了。”
现在接近零点,姜肆回:“那你也要记得加衣服。”
谭望在那边笑。
她想,谭望是这么笑点低的人吗?还是她的话真的这么好笑。
谭望问:“还适应吗?”
姜肆想了想,下意识点头,后知后觉对方是看不到的,她认真地回:“还可以,大家都挺好的。”
大家是指家里的阿姨,负责到点来家里做饭和收拾。
谭望应该交代好了,所以阿姨都喊她姜小姐。
“还没回酒店吗?”
“嗯,刚结束今天的行程。”
两人之间短暂沉默,姜肆斟酌着问:“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我猜你心里知道,我和你结婚,目的不是太纯粹。”
“阿肆,”谭望喊出多年前那个称呼,“我看了你之前放在桌子上的文件。”
那是在姜肆醉酒,谭望送她上去那一晚,桌面上散落的,目前各个需要投资的影片详情。
“我现在正在禾城,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我可以帮你搭线。”
谭家之前是以实业为主,谭望接任之后开始同步往文娱产业发展,他的话语权不必多说。
“……你,为什么”
“因为我愿意。”谭望说的理直气壮,“你的回复呢?”
姜肆抿了抿唇,决定听从自己的本心:“那就拜托你了。”
电话还没挂断,姜肆看了看四周,说:“我这周会去面试,希望能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
“好。”谭望应着。
“如果顺利的话,我这周就会入职。”
“嗯。”
“入职之后我可能会很忙。”
“嗯。”他听着。
“但是如果你,”姜肆紧张地抓着被单,“如果你想要我去接你的话,要提前跟我说。”
“……”谭望那边有一瞬间的安静,随即轻笑声从听筒中传了过来,染红了姜肆的耳垂。
“有这么好笑吗?”姜肆揉揉自己的耳朵。
“不,我是觉得开心。”
“怎么突然就想来接我了?”谭望在抑制住心中的情绪之后,才问。
对于这个问题,姜肆却有点说不出口,要她怎么说,说因为你的安排,我都很满意,所以希望你也能觉得我是在认真对你?
“我,我只是……”她正在绞尽脑汁想解释的原因,谭望那边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稍等。”
她如释重负,急忙说:“很晚了,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谭望叹了口气,像是对什么事情感到惋惜:“好吧。”
“晚安。”姜肆生怕他再问起刚刚的话题,连忙赶着说。
“晚安。”谭望在那边轻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