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烟尽(1 / 1)

忽见千帆 季尤 2453 字 1天前

老头就像个八九十年代老旧的机器,早已经在新时代的号召下面临淘汰,零件逐渐锈渍斑斑,运行起来发出残破的呲哑声。

但还是固执的坚守着自己的逻辑。

孝顺和感情在他这里是没用的,甚至是一种手段和工具。

姜肆低头看向自己手上咬了一口的苹果,咬口再过不久,就将氧化变黄。

每个小孩可能都在幼年时期,有一段时间,疯狂痴迷某物。

她那时特别喜欢青苹果。

母亲会给她买一大袋,有时快到两三天就能吃完。

这样的结果就是她不怎么爱吃饭了。

但是正是因为想起母亲,她才会牢牢记住这个男人的残忍。

即使他偶尔会展现出些许温情,但那其中又隐藏了多少谎言,和最重要的立场偏移呢?

“别在我这装,”她相信这一切赠与都会有额外的附加条件,即使这个赠与者是她的亲生父亲,“我早就不是小孩了,没那么好糊弄。”

就像他会在心里预估每个儿女存在的价值一样。

很明显,曾经姜义阳认为,姜成鑫的价值要远远大于姜肆,而现在,姜肆重新回到容城。

价值已经不是他原本选定的姜成鑫,可以比拟的了。

她本来想说,一个苹果未免太廉价,但想到姜义阳名下那么多东西,便也抿了唇按下不爽的语句。

她也带着评判的目光,估算每一个物品的价值。

在此基础上,她总归也算是一脉相承。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气笑。

也许是听见她的笑,老头猜测气氛有所缓,便嗫嚅着说出自己的意图。

“我……”老头枯槁的眼睛凝视天花板,似乎在遥望某个地方。

“希望能和你母亲葬在一起。”

姜肆从老头断断续续地语句中,提取出来这个关键意思。

姜肆嘴角那抹突生的笑意也瞬间凝滞。

姜肆打开门,门外两人一人冲进房间,查看病人的情况。

另一人看见姜肆脸色僵持。

“怎么了?”

姜肆摇了摇头,“我先回车上了。”

绕开谭望,想自行下楼,被谭望拉住。

她被拉着去找医生开了点药,傍晚在家接到姜乐心的通知。

姜乐心在电话那头哭得泣不成声,姜肆没有安慰,猜到事情发展。

她略微有些失神,不知道如果姜乐心知道老头的真实想法,姜乐心还会不会这么伤心。

她去医院签了字,看见杨琳也在,趴在床头哭得伤心。

这一点上她们母女如出一辙。

“你!”杨琳看见她来,立刻指向她,表情凶狠,但是眉弓附近还有点淤青:“是你害死了他!”

她又爆发出一声悲鸣,仰头哭喊:“老姜啊。”

她懒得理,联系了本地的殡仪馆。

“还能动吗?”姜肆打完电话后返回来找姜乐心:“他生前那些朋友,你通知吧。”

姜乐心噙着泪,憋着哽咽抬头看她。

“做的到吧。”姜肆看姜乐心的反应,不免多了些怀疑。

还好,姜乐心顿了下立刻点了点头。

姜肆出去医院大楼,在院外便利店买了盒烟。

有段时间没碰了,国内的烟她也不熟悉,第一口就呛到咳了好几声才停下。

一摸,眼角已经析出了液体。

这个医院建立时间已久,许是近几年翻新,大楼之间新旧分界明显。

她坐在石墩上,看这傍晚余晖的光芒从两栋楼房的间隙中洒出,十字路口车流和人流交错,某一瞬间她生出恍如隔世的错觉。

这种错觉掐灭于烟尽,烫手的灰落在她指间。

不过还好不是很烫,晚风一吹,烟就散了。

她重新回去病房,丧葬公司已经到了,谭望正在边听对方讲话,边拿着手机,似乎在给谁打电话。

姜肆顿了下,从兜里掏出关闭了所有通知的手机,屏幕上谭望的名字何其之大。

她忙不迭走上前去,跟负责人打了招呼。

“姜小姐是这样的……”负责人跟她简单介绍了流程,她点头听着,问:“这附近的墓地你有推荐的吗?”

“我们是有提供陵园墓地选择的一站式服务的,青山陵园您看可以吗?”

姜肆没有多思考,便拒绝了。

“除了这个,其他都行。”姜肆指出:“价格这一方面不用担心,老头说起来生前也是挺有面子一人,姜家也有这个资本,我自然也不会没良心到这些钱都舍不得出。”

她回到病房,敲了敲门,打断里面正在不怎么友好交流的两人。

姜乐心捂着半边脸,姜肆一眼就知道又发生了什么。

她没空去管这些别的什么,对姜乐心勾勾手指,“出来。”

姜乐心乖乖出来了,尽显低眉顺眼。

“你准备准备。”姜肆提醒她,“葬礼时间安排在明天。”

“这么快?”姜乐心担忧道,“搞得定吗?”

姜肆沉默,没有直接问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出另一个请求:“帮我一个忙。”

葬礼在选定的殡仪馆举办。

一切流程都在一夜之间准备妥当,全程姜肆掏钱,杨琳对此意见不大,只需要专心在葬礼现场表演伤心过度的妻子便可。

而姜乐心神色恍惚,看眼睛也知道她定是也哭了许久。

姜肆面无表情地站在墙边,一滴眼泪都没流下,倒显得她漠然了。

“听说,老姜总把遗产全留给了女儿啊。”

这声音不算大,但也因为来往宾客大多安静地默哀,姜肆倒也听的清楚。

“那不然呢,姜家那个小子,我看也不行,连老姜总的葬礼也不出席,这像话吗?”

另一人直叹气。

“不过你说,到底是留给哪个女儿了?”

对方没有及时回话,估计也在思考,片刻后得出结论:“看样子,应该是给二女儿了吧。大女儿不是好早之前就出国了吗,这么多年也没个消息。看着也不像多难过,估计也没多少感情基础。”

“那也不一定吧。”有人横插一脚,“你们不知道吗?这大女儿,攀上了不得了的人呢。”

此时不得了的谭望本人,从场馆外端了杯水进来,姜肆抿了口,发现是温的。

她刚想说些什么,谭望将药往她眼前一递。

“谭验待会就到,我父母下午的飞机到容城机场。”

她将药配合着温水吞下,轻声嗯了一句。

谭望顺手便把水杯接过。

她莫名想问:“你也会觉得我过于冷漠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摇头给姜肆看。

这样就够了。

姜肆心里那点紧绷消散不见,突然松懈地笑了。

她昨日的家庭早在几年前就已分崩离析,而她的新家庭才刚刚开始。

谭验果然如他哥所说,后半脚就找到了葬礼举办的场馆。

“你们姜家还请了媒体啊?”谭验将殡仪馆提供的白花摆到指定场地后折返,询问姜肆门外的情况。

“?”姜肆表示疑问。

“你不知道吗?”谭验摸不着头脑,“外面摄影机都四五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