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肆翻开他的手掌,掌心纹理明显,指节分明,已经看不出曾经手上的痕迹了。
微凉的指尖游走在肌理之上,谭望却只觉得手心发痒。
他抓住姜肆作乱的手,道:“早就已经恢复了。”
他心情好了很多,接着说:“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有人犯了错,简单的撒了娇,事情就可以被轻轻翻过。”
“如果不留个教训,下次不还是会犯吗?”
有人指的是谁,他没有多说,姜肆下意识就想到了谭验。
原来谭望也会有这么……是否可以说妒忌?
笑意稍稍缓解了疲惫的神色,她并不觉得谭望的想法恶劣,反而有趣的很。
鲜活的人,是会喜怒哀乐,自然也有妒和恨,她打趣道:“看起来你是真的对谭验看不顺眼。”
她哈哈笑,眼睛笑弯弯,异常明亮。
谭望单手撑着下巴,深邃的眉眼此刻收敛了锋芒,有种和他不匹配的温情,他抛出疑问:“谁说我说的是谭验了?”
“啊?”姜肆反应不过来,侧头移开视线也没想明白能是谁。
“我不否认,以前对谭验态度不是很好,但我现在已经是个成年人。”谭望的意思是:“已经过去了。”
而现在的是。
谭望微笑着,目光不曾偏移,锁定姜肆。
?
谁?
我吗?
姜肆后知后觉原来话题早就已经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匆忙就松开了抓握的手,一时觉得心虚二字跟最近的自己太熟了些。
仔细回忆刚刚谭望的话,什么撒娇啊,她那是认认真真地道歉!
不过,这是不是也意味着,谭望……
她抬眼打探谭望的神色,没有偏移,甚至有隐隐变好的趋势。
阿姨已经被他催促下了班,谭望起身收了餐盘,简单收拾了一下,放进洗碗机。
回头发现姜肆贴在门框上,看他做这一切。
谭望细细洗干净手,回头她还在。
“怎么了?”他主动开口询问道。
“要不……”姜肆说出话来,只觉得脸发烫,像是一次运转多个大型软件而卡死的电脑。
越想越觉得刚刚那句话奇怪。
她抬头看谭望僵住的身子,确定对方肯定也觉得奇怪。
毕竟奇怪是客观的,个人怎么想才是主观的。
“我什么都没说……”
“你再说一遍?”两人同时开口,姜肆犹豫间感觉身前人逼近。
“……我说……”她眼神漂移,不知该看向何处,“如果你实在生气,就给我一个教训吧……”
“……”谭望到了跟前,久久没有回应,姜肆没忍住抬头看,刚好谭望弓起手指,在她脑袋上轻敲两下。
不疼。
她用手覆上那块地方,听见谭望无奈地笑笑:“你在想些什么?”
“我怎么舍得?”
谭望说。
姜肆被催着回去睡觉,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被一把抱了起来。
她扑腾两下,没了力气,遂放弃,被谭望一把塞进被子里。
下午被谭望喊醒,神智已然恢复良多。
姜乐心打电话给她,说姜义阳点名要见见他们。
他们自然指的是姜肆和谭望。
两人到了病房,姜肆在门前停顿,显然她也有些许的退缩。
可疗养院里的凶悍一面,也是真真的。
“谭望。”姜肆突然喊他。
“嗯。”他应着。
得到回答的下一刻,姜肆便痛快地打开了大门。
姜乐心一脸失神,坐在病床前呆愣着。
听到开门的瞬间才有了些动静。
站起身,往姜肆怀里冲,姜肆头还晕着,差点没被她撞倒,被谭望扶了一下才堪堪稳住。
低头一看,姜乐心眼泪已经出来了。
她再看病床上那个,没有拉开姜乐心,而是沉默片刻,末了猝不及防地开口:“死了?”
果然有效,姜乐心猛地抬起头,眼神幽怨至极,但不知为何,之前还把自己当仇人的她,此时一句难听的话都没有反驳。
姜肆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看那样子也知道,即使没死也活不了多……”
“你就不能说点好的吗?!”姜乐心终于忍不住,双手推了她一把,她往后退后好几步,还是谭望拉住她的手没松开。
“又有什么用?”姜肆依旧“牙尖嘴利”:“他已经这样了,说再多好话能救好他?”
姜乐心简直觉得她冷漠至极:“他也是你的爸爸呀,他和你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
“我可不是个怀旧的人,”姜肆反驳:“如果我是那样的人,现在我可站不到你面前。”
谭望发现了。
每当姜家人出现在姜肆面前,姜肆总会展现出极强的战斗力。
好像,故意要分开双方的立场似的。
他扶住姜肆肩膀的手微微用了点力,提醒姜肆不要再说了。
姜乐心眼里噙满了泪,正巧病床上的人有了动静,她擦了眼泪就往那边赶。
姜肆则扯了谭望的胳膊,自己找位置坐下了。
“你刚才说话确实有点难听了。”谭望在旁边小声提醒。
“我知道。”姜肆面无表情地看着姜乐心给姜义阳调高床头。
谭望侧头看她,她回头,那神色确实是认真。
“我知道。”她重复。
谭望也就不再说什么。
转眼姜义阳已经坐了起来,姜肆知道他这几年的日子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肺部疾病,恶化起来,要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快。
即使是很久没有见阳光的他,因为缺氧,皮肤都透露出灰败。
她说的话,没有错。
但是难听也是真的难听。
“搞好了?”姜肆问。
姜乐心擦了擦泪,不太愿意搭理她,哽着嗯了声。
“出去吧。”姜肆起身,回头又对谭望交代,“出去等等我。”
姜乐心恋恋不舍地挪到了门口,姜肆看不下去:“难道我会掐死他?”
谁敢说不会呢。
姜乐心一步三回头地动作,暴露出她的担忧。
还是姜肆直接把她推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两人。
她闭了眼,转身已经恢复淡然的表情,坐到刚刚姜乐心陪护的位置。
床头柜上有果篮,她冷笑一声,拿起了一个苹果。
谁买的,现在老头能吃的了才怪了,她随便擦了擦,咬了一口,这样想。
“好……吃吗?”老头看着她,半天费劲才补全一句话:“我让……乐心,下……下去……买的。”
姜肆半口苹果还在嘴里,猜到下半句不会是啥她爱听的,果然,老头继续道:“你……小时,时候,不是爱……吃吗……?”
“……”姜肆扯了下嘴角,半晌才继续把苹果吞咽下去,“你果然还是这样啊。”
她干脆进入正题:“全留给我?为什么?”
姜义阳手里大部分的东西,都在遗嘱中被划分给了姜肆。
她什么都没干,却成为了姜义阳这场病之后最大的受益者。
“小……成。”姜肆看见姜义阳的头微微摇动。
姜成鑫?她猜这是不中用的意思。
她侧头,看着门外,问:“她呢?她挺孝顺的。”
至少比姜肆孝顺。
姜义阳却沉默了。
姜肆回头,老头脸上精神头不好,但也没见着什么愧疚的意思。
这是很明显的信号,代表姜乐心从来未入过他的眼。
她一下被气笑。
老头心里有一杆秤,别人不知道他的评判标准,但姜肆作为曾经被踢出局的人,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