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的有多真诚,眼睛耷拉地就有多快。
这并不代表她说的是假话,相反,她确实是诚挚地道歉,只是在这之后,生理上的困倦总是来的不可阻挡。
她用力的闭了一下眼睛,企图用这种方法缓解。
睁眼正值谭望伸出空闲的手,在她额头上轻敲。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谭望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姜肆努力睁大眼睛证明自己在听。
“小时候。”准确来说是谭验小时候。
谭望突然间想隐去两人之间真实存在的年龄差,就像长辈对他说的,他是兄长,是表率,要稳重。
谭验小时候会犯错,比如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硬是想在室内踢球。
用了点力,一脚下去,天花板上的灯直接散架,灯珠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等家里的人闻声赶来,就只看见了一地残骸,和旁边目瞪口呆的谭验。
他那时已经升上了高中,在学校附近单独住,偶尔回家一趟,家里空无一人。
二楼的残骸还没来得及收拾,他在打电话给父母后得到了全家人紧急赶往医院的消息。
包括家里的阿姨。
在通话中听说了谭验的壮举,他体验到了失语的感觉,左侧脸颊也有控制不住的肌肉抽搐。
这是绝对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这也是他绝对无法理解的事情。
家里人让他自己解决晚饭,灯等他们回来再收拾,他们得谭验做完检查才能回来。
电话那头,还能听见谭验大声嚷嚷自己没事。
谭望沉默着,电话没有挂断,那边母亲柔和但坚定的警告谭验,一定要检查有没有受伤才安心。
丝毫没有意识到这边还在接听。
他终于还是挂断了电话。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过,如果自己受伤,父母会不会过问。
晚饭他自己简单热了热,中午因为谭验,而来不及吃的饭菜。
客厅的灯碎裂,空间中昏暗一片,他就坐在厨房吃完了晚餐,出去时看见客厅在窗外月光折射下,像洒落了星光。
他不知怎么想的,想去打扫干净。
拿了扫帚,简单的把地面上的规整到一处。
发现不止有灯的碎片,茶几也被干碎了,碎片有大有小,小的甚至不知怎么掉到了沙发缝隙和底部空间里。
他蹲下,拿扫把去够,够不着。
此刻放弃已经是最佳路径。
正在他叹了口气,决定直接通知父母,沙发直接可以换新了。
哪知站起来时不小心,重心不稳,一个摔倒,手下意识往后一撑。
比他想象的还疼。
他摁在了那一堆玻璃碎片上。
他自己去医院挂了急诊,即使是工作日的晚上,急诊室也亮堂着。
医生细细给他挑出玻璃碎片,看着他挂号单上备注的年龄,惊讶于他一路过来都一直一声不吭,救治途中问了监护人在哪。
谭望撒了谎:“他们很忙。”
包扎之后,医生跟他说了注意事项,让他去一楼取药,临走前不知是误解了什么,特意跟他说了声你很勇敢。
谭望出去之后确认了自己不是进的儿科。
医生没问题,只是他自己觉得别扭。
这样的鼓励式话语,他觉得怎么都和自己不相符。
也许是自己表现的太过冷静,举着手过来一路上都没有大喊大叫。
但这也是他的教育所赋予的,他被教育不能太脆弱。
在医院大楼遇见了家人。
母亲手上拿着刚出的检查报告,彼此见到时都有短暂的惊讶。
不过也是,这家医院是附近最近的综合医院。
谭望下意识藏起手。
他被带到了谭验的病房。
谭验伤的不重,报告显示他没有问题,他几乎是立刻就从床上蹦了起来,说要回家。
“你倒是高兴了。”家里的长辈突然发威,开始细数谭验犯的错,从今天的灯,到前天的泥,好多都是谭望不知道的。
一些奇奇怪怪的错误,一些融合在平常生活里,家人们生活的日常。
谭验对此倒是不陌生。
“我错了,对不起妈妈!”他利落地跪下,道歉一气呵成。
“真错了!”谭验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谭望从不会露出的,那样哀求的神情。
但是母亲会吃这一套。
“你啊!你啊!”母亲连叹了两声,却也同时释放出了原谅的信息。
当晚家里人决定回去,谭望借口要回学校。
母亲感到惊奇:“不是刚放假吗?”看到他身后有包扎过的痕迹:“你的手怎么了?”
“在学校受了点伤。”
母亲皱了皱眉头,但是没怀疑他的话。
从小被大人放心的孩子,就是有这点好处。
撒谎也不会被人怀疑。
“好吧,下次回家提前打个电话,你爸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母亲不再多说什么。
“对了。”谭望在车窗彻底关上前提醒:“客厅的沙发没必要留了,沙发缝里全是碎屑,清理起来麻烦,也容易受伤。”
他转身走时,余光看见母亲迟疑的表情,他想,也许母亲也会有一瞬间好奇,他是怎么知道。
但是最终,母亲也没有回头叫住他细问。
一如以前。
他是个令人省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