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姜肆听到床边窸窣的声音。
敏感地睁开眼,四月底天亮的愈发早,她坐起身。
昨晚那种安全感已经不见,姜肆睡眠不足加生病,眼睛眯着,在寻找什么。
用余光瞟见了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好起床的谭望。
心里的不安瞬间落了地,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寻找谁。
“几点了?”顿了顿,姜肆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不知怎么变成了破锣烂鼓,咳两声便是风烛残年。
“八点。”谭望端过来水杯,在她喝水的功夫,没忍住,在姜肆睡得乱蓬蓬的头发上揉了两把。
姜肆去阻止的手臂都显得疲软。
她发热的大脑此刻运转也出错,想着昨晚是几点睡的来着?
四点?五点?总之没睡多久,感觉后脑勺重到脖子都支撑不起来,连连往后仰。
又意识到昨晚她压根没来得及吹头,定是有人帮她安顿。
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看见谭望像个没事人,却知道谭望定是要比她睡得还晚。
她想去拉谭望的衣角,却因为脑子反应慢,抓了一场空。
“……”谭望有轻笑的痕迹,姜肆只要抬头,就能看见他微弯的嘴角。
将杯子放回厨房,谭望去而折返,“怎么了?”
“好困,”姜肆眯了眼睛,感觉眼睛也有不适感,“你不困吗?”
“有点。”他蹲下身子,额头靠近,贴上姜肆的,还是很烫。
再次询问:“我们去医院吧。”
“不要。”几乎是立刻的回答,和昨晚她昏昏沉沉间一样的回答。
他叹了口气,又是在姜肆头上狠狠摸了一把,上次是没忍住,这次是小惩罚。
听见姜肆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才松了手。
阿姨做好了饭,
他进来喊姜肆吃饭时,姜肆已经就着刚才的姿势仰着头睡了过去。
睡得并不安稳,但也任人拿捏。
谭望走近,把人从床上抱起,姜肆本就头晕,失重下,便下意识抱紧了谭望的脖子。
滚烫的呼吸洒在谭望脖颈,痒意从肩颈蔓延开,谭望深呼吸一口气。
阿姨做完饭还没走,谭望便让阿姨帮忙,搬了椅子放到浴室里,姜肆坐在上面,谭望给她挤上牙膏。
她鼻子堵住,刷牙时头无力地偏着,刷一下停一下呼吸一下,谭望生怕她呛着,扶正她的脑袋。
吃饭时也这样,吃的清淡好消化的粥,姜肆没什么胃口,几乎是谭望敲一下桌子她就喝一口。
敲两下,她就连扒拉两口。
不过随着一点点食物下了肚,姜肆也就恢复了一点点神智。
一碗粥见了底,谭望想起那几年姜肆一个人在国外:“你在加州生病吗?”
“生啊。”姜肆说话时,还是半眯着眼,睡眠不足就这样,发烧又让她已经带上了鼻音。
“怎么照顾自己?”他好似也能猜到,提前就已经皱好了眉头。
果然姜肆没辜负他的期待:“躺着,饿了就找吃的,渴了就找水喝。”
谭望的眉皱的更低:“然后呢?”
姜肆端着碗,吃完最后一口。
还能怎么样?硬挺着,等病好了也就过去了。
她精神恢复些后,也想起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举起左手,那儿的戒指仍熠熠生辉。
她转头看向谭望,鼻音浓烈,“怎么回事。”
谭望脸部立体度高,看人眼神都深邃,也不知道姜肆哪来的胆子,先一步质问起来。
可她也正是因为正在生病,谭望也对她做不了什么。
他伸手去,把姜肆的手握在手里,问:“你现在精神好点了?”
“好点了。”姜肆先是嗯了声,后又是点点头,眼神耷拉,写满了困倦。
真实的答案可与她给出的全然相反。
谭望轻笑一声,半分真半分假,脑中想起另一件事:“那我们是该算算账了。”
姜肆不知道,谭望一般是当场算账的,忍到现在,已是特例。
什么账?
姜肆稍稍偏了头,想。
“戒指,怎么会在詹凌手里?”谭望没让她自己想,手掌用了点力,让姜肆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他发誓自己没有欺负姜肆的意思,不满肯定是有,他也不会否认。
但看着姜肆身子抖了一抖,仿佛心里的震撼在此刻化作了实态。
几秒后,姜肆迟钝着,试探性地问:“你在生气吗?”
谭望摇了摇头。
他的气在昨天已经生过了。
但很明显,昨天并不是他可以生气的好时机。
可惜的是,在今天生病的姜肆面前生气,也不是什么好讲道理的时候。
他只是在姜肆提起,便随着她的话题说了下去,算是吓一吓她,“你要是想看我生气,我也可以。”
这话要是让谭验听到,可要哭破了头。
什么叫可以生气,他哥不是眉头一皱眼睛一盯就在生气吗?
但此时在他眼前的是姜肆,他偏偏是舍不得的。
他承认,昨晚上听见姜肆打电话说临时要走,他有些许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也是人,情绪波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对不起。”姜肆现在认错倒是快的很,“我不是故……”
不,她是故意把戒指当做筹码的。
“我没想着弄丢的。”她确实没想过弄丢,但是事情太多她反而不知从何讲起,谭望适时提醒:“你去酒店做什么?”
一句话把她的思维捋顺了,她便顺着这个问题,解释了原因。
谭望抓重点。
去酒店——为了姜乐心。
丢戒指——还是为了姜乐心。
但是从破局的角度想,姜肆的办法确实没有错,她能在短时间内就想出办法应对,已经是很不错。
可谭望笑不出来。
甚至于之前好不容易平息的那些情绪,此刻在他脑中作祟,就要压制不住。
“谭望。”姜肆叫他的名字。
“谭望。”姜肆叫了第二声。
他差点被气笑,不是被姜肆,而是被自己。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可以消气的这么快。
还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姜肆喊了他两声,甚至连一句软话都没说。
可姜肆却看着他冷峻的神色泛起了愁。
她连喊了两声对方的名字,谭望都没有反应。
姜肆满脸愁容,手掌因为身体发热和紧张的双重压力下,而微微出汗。
掌心是热的,而指尖却是湿润和冷意夹杂。
她空闲的手覆盖上谭望的,用无比认真地口吻:“我错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