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望上车的时候,看见姜肆的目光始终在窗外像是还没从刚刚的气氛中回过神来。
手套沾上了脏污,姜肆脱下来就放在腿上。
救护车开了警报灯,姜乐心跟着上去,一瞬间疗养院外林间都是红蓝色的光亮,并随着车辆越行越远。
何知文跟着安保部的同事返回,一时间疗养院门口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如果不算,现在正在疗养院里处理伤口的杨琳的话。
他看着她的侧脸,在救护车警报灯的红蓝变化中,重新变为暗面。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谭望摸上胸口,那里的口袋中,有一枚小小的戒指,属于另一个人。
“她可能会拿着这个威胁你,”谭望提及病房里的摄像头,“看样子这个疗养院是她掌控着。”
谭望口中说的是杨琳。
姜肆却仍然看着窗外,为表回应,闷声嗯了一声。
谭望驱车返回市区,医院里急诊处灯火通明,把姜义阳安顿好已至凌晨三点。
单人病房里,姜乐心在病床旁坐着,姜肆起身,不打算再待。
离开病房前,拉起谭望的手,牵着他往外走。
回家的路上,她已略显疲态,但是也没睡,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肆先一步去清洗,浴室里温水打在身上,姜肆呆站着,任由时间流逝。
还是谭望敲门催促,她才回过神来,简单地打理了一下,穿上衣服开门。
谭望在门外,目光忧忧。
“你洗吧。”也许是太晚还没睡,脑子不大清醒。
她没有与谭望对视,而是希望尽快回自己的房间。
谭望却用手撑在门框上,挡住她的去路。
“阿肆,”她的手被谭望另一只手松松握起,浴室不算狭小的空间里,两人肤理相接之处,温热相融,便生出了一股灼热感。
她抬头,连目光都带了些眩晕。下一秒,感觉自己被拥入怀中,脑子也在那时陷入宕机,没有及时推开。
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对方宽阔臂膀之间的安心,等她意识到时,已经舍不得松开。
“你……”姜肆刚想开口,感觉嗓子有点干哑。
谭望的脸近在咫尺,她思绪凌乱,在拒绝与否的选择里徘徊,直至唇上柔软温馨,她颤抖的眼睛才闭上,把心里的慌乱隐藏在眼底。
上次的吻在众人视线之外,昏黄的夜色下。这次他们在独处的空间内,馨香的浴室里,无人会打扰。
估摸着她应该是太累,眼睛一闭,视线里便只剩下了黑。
她不知怎么的,想起了遥远的童年。
那片隔着无数岁月的日子。
小时候她常在风雨不定的日子里生病,病了喜欢做噩梦,梦见自己在家中楼顶,楼顶上漫满了水,她在水面扑腾,转身,看见水面下隐隐约约有鳄鱼的身影。
她大抵是,在睡前,看了什么关于水底生物的书籍。
里面就包含鳄鱼。
她从恐惧中醒来,漆黑的房间里,她缩进被子,很快就因为发烧,额头脸颊之上,猩热一片。
于是只敢露出半个头,呼吸新鲜空气。
这时,她听见房间外有脚步声。
这个时候好像是她刚独自睡觉的阶段,好几次因为想放弃而被母亲批评。
所以她又一次以为是母亲,把眼睛闭上,生怕被看出来在装睡。
“啪。”随着开关声,从门缝里透露出外面的灯光,随后便是她的房门被打开。
房间里的灯仍然关着,只有从相连房间射进来的灯光,进来的人这个时候才想起要轻手轻脚。
她此时闭着眼,假装正酣睡。
一只手摸上她的额头,宽厚温热。
那人担忧着:“睡的这么不安稳?”说罢抚上她的眉,竟是试图想去抹掉这份“不安”。
装睡的她很容易便能分辨。
她耳朵从小到大都灵敏,几乎是立马就能分别——这是父亲的声音。
姜肆不知为何会想起这些,下一刻感觉好似真的身在水中,眼睛糊住一片,鼻子无法呼吸,窒息感油然而生。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模糊,身体好似也被禁锢,好不容易挣开一只手,擦了擦眼睛湿漉漉的一层,映入眼帘的是半敞开的睡衣下,袒露的健康的身体。
和耳畔清晰异常的呼吸声。
她愣神,昨天的记忆还只停留在洗澡。
这么想着,她皱眉,眉间的酸疼顷刻间扩散至全额。
“嘶。”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姜肆感觉到片刻的清凉,随之那人轻叹了口气。
身侧那人松开对她的怀抱,转身下了床,顺便开了床边的小夜灯。
姜肆反应迟钝,对谭望递过来的药和水还有些恍惚。
谭望便蹲下来,把水放在床头柜上,从被子里找到她的手,一颗一颗放在她手心。
“吃吧,吃了才能好。”语气里是满溢出的温柔。
姜肆这时像个获得指令的机器人,将药放在嘴边,仰头,感觉到嘴角异常的冰凉,那边就把水递了过来。
她喝了几口,好不容易把药咽下。
谭望把水拿出房间,回来时看见姜肆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神盯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他什么也没说,掀开被子一角,手臂从两侧穿过,刚好能将姜肆后背拥入怀中。
“睡吧,现在才五点十分。”鼻尖是姜肆发丝散出的清香,他的心也随着此刻安定下来。
“谭望。”但是姜肆没有他这般淡然,她呆呆的看着手上回归的戒指,开始怀疑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嗯。”谭望从胸腔里发出对姜肆的回应。
“戒指……怎么会……”
谭望环抱住姜肆,“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她说的不是这个,但谭望捂住她的眼睛,声音也在她耳边蛊惑:“睡吧,我陪着你。”
她莫名的,就得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