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府门外。
天色已晚,依旧是淅淅沥沥的小雨。
县令大人与周文远被赶了出来,来的时候急冲冲的忘了带伞,此刻临走也要淋回去。
这付府也太不知晓事了。
真以为攀上了刘向这棵大树就可以将自己不放在眼中了吗?
县令大人越想越气,忍不住当着周文远的面吐槽道:“这付府真是傲慢无礼,自恃刘大人在此,完全不将本官放在眼中了!”
“是周某之罪,让县令大人徒劳走这一遭,还受这无妄之气。”
周文远立刻道歉,已经与刘向不对付了,县令这棵树他必须得牢牢的抱住了。
这样即使最后黄商真轮不到自己,但靠着县令大人这一县之长的官职,也足以存活下去了。
“此事与你无关,平日里受你恩惠,又替本官增收了不少本县经济效益,关键时刻,本官肯定要助你。”县令大人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只是可惜了,这次没帮上什么忙!”
“县令大人能够陪周某走上这一趟已是天人的幸事了,成与不成皆为命数,我不敢强求。”
周文远很会来事,这也是县令大人看中他的一点。
拍了拍周文元的肩膀,县令大人幽幽一叹:“也罢,事已至此,也无需烦心了。”
“临行前,我叫了辆马车,估摸也快到了,稍后我们同行。”
“嘎吱!”
就在两人意兴阑珊之际,付府的大门打开了。
开门的下人一脸急切,望着还在门前的县令大人和周文远,松了口气。
“这雨下的太大了,本官没带伞,叫的马车马上便到了,即刻就走!”
县令大人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见下人来此,还以为要催促他们快走,立刻就爆发了,没好气的开口,心中愤懑不已。
付府真是飘了,不光主家目中无人,就连一个下人都敢如此大胆。
下人知道两人还在为方才之事生怨气,不敢解释,只得一脸苦笑的行礼:“县令大人,刘向大人请您两位进府一见!”
啥玩意?
县令大人和周文远听闻此言,一时整不会了。
一会让走,一会又让留。
这是整哪出?
“刘大人不是睡了吗?”县令大人气未消,没好气的问道。
下人立时以刘向的说辞回答:“刘大人说自己年岁已大,不嗜睡,现在精神上佳,生龙活虎!”
两人无言以对。
刘向终究是宫中皇帝陛下的近臣,县令大人也不敢太过怠慢,最终还是和周文远一同返身付府。
会客堂内。
刘向正在火急火燎的把玩着周府送来的两件玉雕,与这两件相比,付府献上的那件花雕瞬间失宠,让他兴致缺缺。
望着像垃圾一般被丢弃在一旁的花雕,付府众人心中不是滋味,但又不敢发作,只能选择沉默。
而一想到稍后周文远的那副嘴脸,他们更是不得劲。
有心想要告辞先行离去,却被刘向留了下来,让他们旁听。
这不是杀人诛心吗?
付府众人此刻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嘎吱!”
会客堂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下人领着县令大人与周文远走了进来。
刘向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挺立而起,就是不愿放下那两件玉雕。
“刘大人,早便听闻您从长安来此,下官有心想要拜见,但又怕打扰,今日承周贾之请,终于得见大人。”
县令大人一眼就见到了主座上的刘向,立刻收起心中的不满,主动迎了上去行礼。
作为一县主管,他深谙官场之道。
“石县令言重了,你我同朝为官,按理说来你邵武县,应当先与你见上一面,但实在是此次陛下所令之事太过紧急,所以本官一到,便开始考察了,本想事了后,再与你一同推杯换盏。”刘向虽有傲气,但此刻有事相询,也只能忍耐下,假装和其客套起来。
县令石絮心中冷笑不已,面上依旧保持笑容。
“理应如此,陛下之事大过天,刘大人先忙公务是理所应当。”
客套两句,刘向就把目光转向一旁静默无言的周文远,这才是他此次主要相见的人。
“周贾,又见面了。”
周文远受宠若惊,连忙唤了一声:“见过刘大人。”
刘向摩擦着手中那两件明晃晃的玉雕,眼中含笑的看着周文远,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这两件上品玉雕的出处了。
“周贾,你送来的这两物件,实在是让本官有些受宠若惊啊!”
“刘大人,这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件,在家中也只是当做摆件而已。”
“不贵重?”刘向一滞,要不是因为这两件玉雕深得他的喜爱,他真想大嘴巴抽过去。
上品玉雕还不贵重?真以为你周家是开玉雕店的吗?
就是玉府也不敢如此托大啊!
在一旁观望的付家众人见周文远这样信口开河,皆嗤之以鼻,但心中仍旧生起一股嫉妒之意。
不管如此,这终究是两件上品玉雕啊!
周文远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改口:“小民的意思是,对于我这种不懂之人来说,实在是玉珠蒙尘啊!”
刘向摆了摆手,没有在此事上过于深究,而是主动走上前来。
“周贾,能否告知本官,这两件玉雕出自何人之手?”
这两件玉雕只能勉强列入上品之列,是因为本身的玉石材质有些粗糙。
若是玉石本身足够精品,那打磨出的玉雕可就不止这个成色了,甚至有可能达到传说中的极品。
可想而知,这雕刻之人手艺有多精湛!
这样的工匠,就是玉府中的匠人也不过如此吧!
所以,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见这位玉雕大师了。
可惜在他带着希冀的目光中,周文远却摇了摇头。
刘向心中一个咯噔,但还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周贾,你是真不知还是不愿开口?此事事关重大,还望如实告知。”
付府众人也来了兴趣。
邵武县何时出了一位玉雕大师,竟能雕刻出这种货色的上品玉雕,若是能够得识,再合作一番,何愁自家产业不蒸蒸日上?
一念及此,他们也都竖起了耳朵,急不可耐的想要听到大师的信息。
石絮县令望着像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心的周文远,忍不住露出一丝讥笑。
方才还无人问津的周文远此刻却成了香饽饽。
不过,他也不恼,此事于他来说百利无一害,他开始庆幸陪周文远走上这一遭。
周文远自知瞒不住了,只能如实道来:“刘大人,这玉雕出自哪位大师之手,小民真不知,只知这是我家中的女婿拿出来的。”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
付府众人神色不一,但显然都不敢相信,正主竟真是那个一无是处的赘婿。
付晖一脸怨毒,心中不住告诉自己,绝对不可能是那个废物雕刻出来的!
也许只是他运气好,在别处捡到的?
只是这个猜测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一想到自己在集市上被那个废物羞辱,还大言不惭的说等着看破石头变宝贝的场景。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县令大人石絮端着茶杯愣在那里,这是怎样一个天方夜谭之事。
愣了半天的刘向,最后只能问道:“贤婿是大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