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不动声色的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将茶叶又吐回茶杯之中。
面对付府所求,他不急不缓,老神在在。
“不急,本官初来邵武,还想多逛逛,见见世面,此事可过些日子再商谈。”
此言一出,付府众人顿时一滞。
这既是刘向的托词,也是他的真心话。
好不容易可以出宫,不在皇帝的身前,刘向可不得使劲放放风,享受享受一下。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有人买单的。
至于买单的对象,自然不言而喻。
付府众人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路过,但面上还是只能强装起笑容。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付天赔笑,转而看向一旁的儿子付兴,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付兴,好生待刘大人,尽地主之谊。”
几人聊的正火热,忽然有下人入门有事相报。
“老爷,门外县令大人与周府的家主想求见刘大人。”
“这是他们送来的礼品。”下人说着捧来一个匣子。
付天微愣,了然他们的目的,只是没料到县令大人都被周府请了出来。
显然周府也是下了不小的血本,周文远的面子可以不给,但县令大人还是不能怠慢的。
不过此刻他们想要见的是刘向,付天没敢做主,只能询问道:“刘大人,您看这……”
“不见,告诉他们本官乏了,已经睡下了。”
刘向架子不是一般的大,直接就回绝了,连县令的面子也不给。
自己正在畅想接下来在邵武的行程安排,突然有人插进来,他如何能不怒。
付天直接惊住了,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刘向倒是一点面子都不顾,可他不行啊。
刘向装完逼,这黄商一事结束后就拍拍屁股回长安了,可自己不行啊,整个付府都在邵武县,他又能躲到哪去,到时候免不了要被县令穿小鞋。
“刘大人,县令大人来了,也许是有其它要事相商,您看要不要请进来见一见?”作为亲儿子的付兴,立刻就读懂了自家老爷子的心思,适时上前。
“能有何要事?本官来邵武是身负皇命,可没闲功夫听他聒噪!”
刘向有些恼了,自己身为宫中皇帝的近臣,来邵武那就相当于京官出使地方,一个小小的县令又算的了什么!
自己都已经明确拒绝了周府,他一个县令还来做说客,这不是摆明了要对着干吗?
下人听闻,战战兢兢的低着头,一时不知该如何行动,只能偷瞄一眼付天。
付天也头疼不已,知道这个时候不宜得罪刘向,只得朝对方挥了挥手。
下人如蒙大赦,正准备离开,却又被刘向叫住了。
“等下,东西留下,人让他们走吧!”
“……”
此时,付府会客堂外。
县令大人与周文远正等待着。
周文远坐立不安,心里焦急。
“周贾,不要急躁!论起资质,本官是稍逊刘大人一筹,但大家同朝为官,他总会给我几分薄面。”
眼见他这副模样,县令大人笑了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叮嘱道,“稍后刘大人召见时,我会先与其攀谈一二,你要暗中观其神情,待到他心情尚佳时,你再开口言明……”
“县令大人,周老爷!”
下人终于出现了,唤了两人一声。
县令听闻,立刻轻抚了身上的褶皱处,正襟而立,一脸傲色的看了眼周文远,随即斜瞥着下人。
“你可让本官好等,还不速带我们去见刘大人!”
他就要向前,下人却支支吾吾了起来。
“县令大人……”
“有话快说!”
“刘大人说,东西留下,两位请回!”
“……”
县令大人呆立当场,急忙再次问道:“你可有告知刘大人,是本官亲自来此拜访他?”
“说了,刘大人说他乏了,已经歇下了。”
县令大人脸色铁青,前一秒还跟周文远信誓旦旦的说,后一秒就被打脸。
他顿觉面上挂不住,心中暗自咒骂不已。
他好歹也是宫中亲自任命的官员,就算不及他刘向更亲近皇帝,但也不能这般被轻视啊!
周文远不死心,又急忙问道:“刘大人,可看了盒中的东西?”
下人摇了摇头。
周文远面如死灰,脸色比吃了屎还难受。
那两件上品玉雕不仅没有起作用,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他的心都在滴血,恨不能闯进去将东西要回来。
这刘向也太不讲究了!
“天色已晚,我送送两位。”
下人极其不合时宜的下了逐客令,县令大人气急,但真拉不下脸来去跟一个下人发脾气。
会客堂内。
刘向随手打开面前的礼盒,眼神中满是戏谑之意。
“来,我们来看看,这县令和周府又送来了什么稀罕玩意!”
说实话,他对周家送来的东西一点都不放在心上,毕竟都拒绝了那半篇《子虚赋》,与付府给出来的那件东西相比,已经让他失去了兴趣。
付家众人也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审视着面前的礼盒。
然而下一刻,刘向就被礼盒中的东西吸引了,那张老态的脸上,满是惊色,且浮现出一丝异样的红润。
“这是……”
刘向的停顿让付天的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他也朝那个礼盒投去了目光,顿时大惊,老迈的脸上写满了动容。
“上品玉雕!”
他禁不住喊出,声音中满是颤抖。
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方才请人在扬州雕刻出了这么一件下品玉雕,而现在,周家随手就拿出了上品玉雕,而且还是两件!
周家为了救活那个刚入门的赘婿已经散去了一半的家产,而今是哪来的财力?
他想不通。
一旁的付兴、付晖、宁霜也顺着两人的目光望去。
礼盒中,两件小巧的毛笔与简牍静静地摆放在内,让人惊异的是这两物竟是玉石状。
付晖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失声惊道:“这不是周家那个赘婿捡回家的破烂玩意吗?”
宁霜也认出了原物正是在集市上见到的那些粗糙玉石,她皱了皱黛眉,在心中轻叹一声。
“什么?!”
付兴与付天同时起身,逼近付晖,齐声惊道:“你是说,这是出自那赘婿之手?”
付晖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摇了摇头,咬牙切齿的开口:“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无一技之长,整天待在闺房中睡懒觉而已,怎可能作出玉雕!”
付兴与付天父子没有开口,只是望着小心翼翼捧起那两件玉雕,爱不释手的刘向,心沉入了谷底。
刘向摩擦了半天手中的两件玉雕,才反应过来,连忙朝付府众人喊道,语气不同容置疑。
“速去请县令与周文远一见,就说本官年岁已大,不嗜睡,现在精神上佳,正生龙活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