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去孝敬刘向大人吧！”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了周文远的心头，又像被揭开的伤疤，疼痛不已。
周文远勃然大怒，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巴掌重重的打在了周芳懿的脸上。
“啪！”
清脆声，清晰可见。
杨天瑞猛的抬头，如同一头猛虎注视着老丈人。
周文远被盯的发慌，但此刻已经有一件玉雕到手，他可以向县令大人交差了，也顾不得女儿与女婿的情绪了，就要离开。
“站住！”
杨天瑞终于开口了，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
周文远理亏，再加上感觉到了女婿的怒意，硬是站在了原地。
“把那件玉雕还给芳懿吧！”杨天瑞神色冷漠，语气中夹杂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那是我送她的第一件见礼。”
周文远看了一眼手中的熊猫玉雕，又看了一眼自家女儿，没有说话。
杨天瑞皱了皱眉，从怀中掏出了那只玉蝉。
“我这里还有一件。”
玉蝉晶莹剔透，栩栩如生，仿若振翅即可飞走。
“天瑞，不要……”周芳懿目眦欲裂，她如何不知道这件玉蝉的珍贵，她亦知道相公原本是打算用这件玉蝉做自己的大事，不曾想这一刻竟为了自己将它拿了出来。
她心中产生了愧疚感，为自己的冲动而自责。
杨天瑞制止了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管。
周文远眼神火热，一见到玉蝉便再也挪不开目光了。
“惊为天人！”
“为父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玉雕，就是那两件送给刘大人的都远远不及它。”
他知道任何赞美都无法将这件玉雕的完美表达出来。
没想到女婿境还藏了一件如此无瑕白璧，这件玉雕的材质明显比另两件要好。
这才是真正的瑰宝啊！
周文远连忙放下手心的玉熊猫，小心翼翼的拿起杨天瑞手中的玉蝉，然后紧紧攥在手心，生怕女婿下一刻便反悔。
见女婿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才放心，擦拭了几遍，最后才收入怀中。
杨天瑞目露鄙夷，觉得这个家除了周芳懿之外，再没有值得他挂念的人了。
“害，姐夫哥，你手里还有这么一件好玩意，怎么不早拿出来，弄得爹和你们急赤白脸的。”
小舅子周建德见到了这件玉蝉，虽不懂玉雕，但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物件。
杨天瑞没有理他，他也不恼，反而十分厚脸皮的问了句。
“这是玉蝉，我认识，听说张掖郡城和长安中的名仕都喜爱佩戴，你那里还有没有，也送我一只，改日我去郡城游玩也让人开开眼！”
周芳懿目露厌恶，对这个同胞弟弟没有任何好感，只剩反感。
杨天瑞直接无视这位小舅子，冲老丈人直接发问：“丈人，这只玉蝉足以抵消那件旧事了吧？”
“足矣足矣！”
周文远连连点头，事实上治好杨天瑞并没有耗费一半的家产，最多三成，但对外他不得不这么说。
在这只玉蝉下，那些自然是无足挂齿了。
说实话，他也看上了这只玉蝉。
经营半生，到了这个年纪，唯一值得拿出人前之物也就那件老旧的玉马了。
而现在这么一件精湛的玉蝉就摆在自己的面前，他怎能不心动。
真的有点舍不得送给县令石絮。
前有两件玉雕送给刘向，现在又有玉蝉即将要送出给县令。
其实光是这三件玉雕的价值，就已经超出黄商丝绸很多了。
可玉雕虽美，但终究不能当饭吃，更不可能拿出去贱卖。
比钱财更昂贵的是人情。
尤其是官家的人情。
刘向和县令承了这个情，周家自此以后定然能够顺风又顺水。
一念及此，周文远心中又坚定了想法。
与周家的未来相比，个人的私情又有何不能割舍的。
将来，等周家成为邵武最大的丝绸商后，女儿自然会明白自己的苦心。
“既然如此，那便请丈人以后不要再提此事，我不想再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聒噪！”
杨天瑞不知老丈人心中所想，倘若知道，也只有讥笑而已。
“理应如此！”周文远连连点头，对女婿话中的不快也不计较。
“那便先行告辞了！”杨天瑞不想在此地多待一刻，夺门而出。
“贤婿，别忘了明日与为父一同拜访刘大人。”
杨天瑞没有回应，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周文远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低声道：“芳懿，爹有苦衷……等周家熬过这一关，是打是骂，爹任凭你处置。”
“爹爹，你……好自为之吧！”
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周文远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没想到连最疼爱的女儿也离他远去了。
书房外，杨天瑞并未走远，而是在鱼池边等待着周芳懿。
“天瑞……”周芳懿轻轻唤了一声。
杨天瑞换上一副笑容，亲手又替娘子戴上了那条玉熊猫吊坠。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将它摘下了！”
周芳懿咬了咬红唇，重重的点点头，喃喃自语。
“相公，难为你了……”
这是周芳懿第一次这么称呼自己，杨天瑞彻底沦陷了。
前世，忙碌半生，虽积累下了丰厚的资产，可也因职业的缘故，生活担惊受怕，没有享受到家庭的温馨。
现在来到了这个时代，没有顾虑的活着，是一件幸事。
“娘子，跟我离开周府，远离这喧嚣之地，我带你看尽世间绚烂与繁华，好吗？”
周芳懿呆住了，她从未想到一向木讷的相公，竟会说出这般动人的情话。
她羞红了脸颊，如同傍晚时的晚霞，动人而又刻骨铭心。
她心动了，很想答应相公，可这样半死不活的周家，又如何让她放心的下。
“相公，再等等好吗？”最终理智战胜了幻想，她摇了摇头，认真的看着杨天瑞，“等到周家渡过这一关，我随你走天涯。”
“好，我答应你，我会全力配合你爹拿下黄商丝绸采购订单。”
杨天瑞没有拒绝，这是周芳懿的心结，如果周家不能存活下去，她肯定不会安心和自己离开。
两人商定，便一同离去了。
翌日，周文远托下人来请杨天瑞与周芳懿。
因为今日，杨天瑞要与周文远一同去付府拜见刘向，周芳懿准备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