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的会客堂内,周文远突然起身。
一语出,众人神情不一。
县令石絮有些吃惊,他虽然对文学之物所涉猎不深,但作为一介文人,对赋作也有些认知,子虚赋当然拜读过。
这是武帝刘彻赏识之作,曾在长安太学中被诸多学子广为所读,他亦为其中一员,只是可惜是抄录之作。
司马相如之名,在文人墨客之中,可是耳熟能详的,在赋坛中更是颇有建树。
未曾料到而今他的子虚赋手稿竟然被周家所得。
付家付天则是一脸古怪之色,时不时的偷偷观察着刘向的颜色。
付兴则是毫不掩饰脸上的讥笑之色,似乎是在嘲笑。
这一切,周文远看在眼中,心中忍不住一紧。
周芳懿神色有些难看,歉意的望向相公,她未曾想到时至如今,爹爹竟然还把相公当作挡箭牌,只要一有需要就把他推出。
杨天瑞淡淡一笑,攥紧娘子的小手,示意无事。
他对这个老丈人哑口无言,脸皮竟能厚到这个地步,实属罕见。
刘向敲击着桌面,久久没有开口。
周文远顿时意识到,刘向没有看上。
他不禁在心中自问:付家到底献上了什么?竟连完整的子虚赋刘向都看不上?
他知道刘向有多喜爱子虚赋,那一次在周家,对方脸上的激动之色是掩盖不了的。
而今,全篇都难以让他的心中起波澜。
可除了子虚赋,他又有什么可以送出呢?
他一时乱了分寸,想到了女儿的那篇手稿,咬了咬牙,再次开口:“小女手上还有一篇司马相如早期的手稿,再加上它,您看可行吗?”
此言一出,石絮再次意动,早期的手稿虽比不上子虚赋,但也异常珍贵。
毕竟那是司马相如成名前所作,有些人深爱此道,很乐意高价收藏家中。
而今司马相如早已逝去,不管是早期还是声名鹊起之后所作之赋,都已成绝迹。
他暗暗赞叹:“看来这周家所藏之物不少啊!”
付兴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喜形于色,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刘向脸上的失望之色更浓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终于开了口。
“周贾,司马相如早期的手稿与子虚赋确实很珍贵,本官也很心动,只是与付贾献上的那件相比,无疑失色了很多。”
“还有那两件上品玉雕呢?加上它们还不够吗?”周文远心中的焦躁之意再起,他忍不住反问道。
刘向一听,怒发冲冠,立刻拍案而起。
“那两件玉雕只是敲门砖,相当于入门凭证!没有它们,你觉得你们周家现在还有资格坐在这吗?”
“要不要本官现在便把它们还给你?然后你们哪里来的,便回哪去,黄商丝绸采购一事直接交给付家了事,也省得本官在此劳心劳力,还讨不得好!”
这一句话就像一盆凉水当头淋下,一瞬间便将周文远淋了个透彻,他一个激灵,赶忙伏跪在地,战战兢兢。
“小民失言,请刘大人恕罪!”
“刘大人,莫要动气,黄商丝绸采购一事事关两位娘娘的喜怒哀乐,是重中之重,还需要您多费心!”石絮适时出来劝慰。
他这个和事佬当的也很憋屈,这周文远时不时就来一下,给他也整的心惊肉跳的。
果然那件玉蝉不是那么好拿的啊!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杨天瑞,心中暗自合计,事成之后绝对要再找周家要两只玉蝉来,给自己的女儿、儿子各一只。
付天付兴两父子脸上笑意不断。
刘向平复了一下心情,刚才那番话也是他气急之下脱口而出的。
事实上他可不想周家就这么出局了,毕竟如果真的只剩付家一家,那这黄商丝绸一事不交也得交给他们了。
那自己还能捞到什么油水!
所以,两家的参与算是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只要他们还在竞争周旋,自己就有更多的利可图。
这么一想,他的气也消了很多,但想要他承认自己失言,那是不可能得。
“起来吧!”
示意周文远免礼,刘向也不打算再兜圈子了!
他盯着周文远,语重心长的开口:“知道付贾献上了什么吗?”
一旁的付兴一脸傲然,一副志在必得之意。
周文远心跳加速,静静的望着刘向,没有作答。
“我也不瞒你了,付府献上的也是司马相如的手稿。”
“名为,凤求凰!”
嘶!
这三字一出,石絮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仅是赋作,同样也是一首琴歌,更是一段美好的佳话……
它所蕴含的内容太多了,被万千文人追捧,更是成就万千忠贞的爱情,热度及价值都超出了子虚赋。
自它出世,如今已逾百年。
当年它遗落在外。
不想付家竟得到了它的真迹,这是何等天方夜谭之事!
石絮皱了皱眉,他知道,这一次,周家难了!
杨天瑞一惊,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他没想到付府会有凤求凰。
后世有很多人模仿,但也只能仿其形,不得其神!
他也是其中一员,只不过要胜其他人一筹。
凤求凰手稿,这样的珍贵之物,他一生未得见。
而现在有机会可见,他心中悸动,恨不能立刻让刘向将手稿拿出来一观。
立在刘向身前的周文远愣在原地。
再不懂文人间的赋作,也听说过这首传唱百年的名赋。
当年自己的夫人,也就是周芳懿的母亲也深爱此赋,还会弹唱,只可惜爱人英年早逝,让他遗憾终身。
这赋作一出,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他哪里有东西可以与其相提并论!更何谈超越?
刘向看出周文远心中的绝望,心中有些意外,难道周家真的没东西了吗?
他忍不住提醒道:“若是没有超过它,或与之相当的文物,那这一次,黄商丝绸一事便只能交由付府了!”
周芳懿俏脸煞白,心如死灰。
这一次,她知道再也没有机会可以争取到黄商丝绸订单了。
她很难受,费尽心思走到了现在这一步,还是错失了!
拿不到皇家丝绸订单,将来的邵武县将再没有周家的一席之地。
周家该何去何从?
她不得而知。
难道真要和相公离开邵武,让周府自生自灭吗?
只能这样了吗?她在心中自问。
“等等,真是巧了,我手里也有一副凤求凰手稿!”
值此紧要关头,杨天瑞再次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