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周芳懿在端详良久之后,也察觉出了疑点。
“相公,付家的那副手稿,有一处……”
杨天瑞有些讶然,周芳懿竟然能够看出那处疑点,自家娘子显然眼力不差。
“可否让在下一观。”
刘向与石絮被惊醒,转过头来一脸诧异的望着杨天瑞,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来。
难不成,这杨天瑞不仅是玉雕大师,还是一位赋作品鉴大师?
付兴见杨天瑞站出,立刻目露鄙夷之色。
“刘大人与石县令都分不出,你一介赘婿看了又有何用!两幅赋作同出司马相如一人,你如何分得出孰好孰坏?”
“年轻人,莫以为收藏了几副赋作便觉得自己参透了这行。”
面对两人的讥笑,杨天瑞也不恼,口舌之利算不得上乘。
只有实际行动才最有说服力。
望着他那自信的笑容,石絮也知道对方不是那种骄傲自大之人。
“刘大人,此事事关两家,不如让他一观,为我等提供一下思绪也好。”
刘向点点头,瞥了一眼付家:“你们也尽管过来一观。”
一时间,杨天瑞带着周芳懿,付兴带着宁霜皆走上前。
杨天瑞凑近娘子耳边,嗅着淡淡的清香,小声告知。
周芳懿感受到相公的呼吸,顿时羞红了脸,但仍旧不忘仔细聆听。
宁霜则绕着两副凤求凰细细端详,整个付家也只有她对此略懂,而重金求得此物也是她提出的,在此之前,她就去打听过刘向的喜好,所以献上此物也算是恰到好处。
自家的那副她早便演过,确认无误方才买下的。
故此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周家的那副上,可左右看下来,也看不出与自家有何不同之处。
“霜儿,你可要好好看,仔细瞧,千万不要漏掉任何一处细节,两位大人可都在此处看着呢!”
公公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她压力倍增。
身为邵武县知名知姓的才女,此刻也慌了神。
半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毫无进展,她只得摇了摇头。
“小女才疏学浅,未识得其中迥异之处。”付兴大失所望。
刘向收起思绪,宣布结果:“既然各位都看不出,那便当作平局处理。”
“且慢!”周芳懿呼喊一句,俏脸上洋溢着笑容,“我家相公说,付家的凤求凰拆开来看,每个字都仿的不错,但合在一起整体看,则漏洞百出!”
说完,她还回头看了相公一眼,像是在邀功。
“哗!”
此言一出,刘向与石絮立时再次俯身去看,果然发现了不同之处。
“原来如此!”石絮恍然大悟,不住的点头。
他又趁机点评了一下付家的凤求凰:“付贾献上的高仿也确系为一件精品,能将凤求凰之作仿制出这种程度,让人惊叹。”
就连杨天瑞都忍不住夸张一句:神助攻!
付府众人则脸上煞白,尤其是宁霜,这赋作是她提出来的,也是经过她手方才购买的,如今竟是赝品。
刘向也神色有些不自然,脸色铁青,他感觉老脸有些挂不住了。
竟然被一件赝品蒙蔽了,偏偏又被杨天瑞识出了,这简直是把他的连打的啪啪作响。
石絮看出刘向的怒意,立刻给对方找了个台阶道:“刘大人,不怪你我识不出,这仿作之人定然也是一代奇才,在仿造一途上绝对深耕多年。”
“大人,我们也是被人蒙蔽了,不知这竟是赝品!”付兴立刻请罪。
宁霜俏脸苍白,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随着公公一起跪下。
付天撑着年迈的身躯站出来替后辈挡灾:“刘大人,是老朽老眼昏花,与这些小辈们无关。”
刘向摆了摆手,对于这位付天,他还是有几分忌惮的,这老头子在张掖郡城有几分关系。
“算了,此事便如此作罢!”
“这两件赋作,我一并收上,交由户曹尚书定夺吧!”
“这……”两方立刻一滞。
这货果然就是个打前站的!
杨天瑞立刻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猜测并不错。
他从一开始便起了疑心,黄商采购丝绸之事,怎会派一个毫不相干的文人来此。
所以,刘向只可能是一个协助之人,真正的负责之人另有其人。
“刘大人,那这黄商丝绸采购一事?”
眼见这场竞争即将以周家为胜收尾,刘向却突然提出要将两副赋作送往户曹尚书府,周文远有些不甘。
事关周家的未来,他只能咬咬牙站了出来。
刘向对这位周家之主完全无好感,没好气的回道:“交给户曹尚书定夺,那自然由他来决定黄商丝绸的归属了。”
周文远心有不甘,也只能点点头。
连刘向这种官员他都插不上话,那户曹尚书他更不可能攀上关系了,付家那边应该也是如此,但就怕对方私下里暗箱操作。
一念及此,他又开始忧愁起来了。
原以为这件事就要成了,不想又有反转。
若是那户曹尚书仅凭这两副凤求凰来决定归属那还好,若是又有其它要求,那可就难办了。
现在的周家可谓是千疮百孔、岌岌可危了。
付家正在一步一步蚕食周家。
若是没有黄商这个保命招牌,迟早会被吃的连渣都不剩。
这对周家来说不算好消息,但对付家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付天老谋深算,哪里看不出这是刘向在无可奈何之际方才释放出的讯息,为的就是透露给付家。
“刘大人,不知户曹尚书何时抵达?”
刘向深深的看了付天一眼:“不日即到!”
“在户曹尚书到达邵武之前,本官便要继续叨扰付贾了。”
言毕,刘向已经命下人收起两件凤求凰手稿,转身离去了。
“付某之荣幸!”
付天一喜,向儿子使了眼色。
付兴立即领会,小跑着追了上去,毕恭毕敬:“刘大人,小民带您去歇息!”
说走就走!
这刘向的操作,把周家众人惊呆了,就是石絮都一脸吃惊。
杨天瑞则是冷笑不已,这刘向已经开始明目张胆的偏向付家了。
“县令大人,午时留在府内,与刘大人小酌两杯可否?”付兴看向石絮,假装客套,又盯着周文远,“至于你们,便请回府吧,付府便不招待了。”
这一幕,实在是过于戏剧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