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过后,三人有惊无险走出鬼道,直达云辉商场。
红线越过广场中央倒塌的香坛,进入大门后消失,五行大阵仍在,可头顶阴云积聚密布,四周明明不少店铺亮堂堂,这里却比先前更黑更阴。
闵清流抬头,阴云中嚎哭声不断,黑色烟状魂体穿梭其中,竟隐隐勾勒出一张男人粗矿丑陋的巨脸。
鬼脸凶恶无比,如同一方’神明‘贪婪俯视大地,欲图勾引愚蠢的猎物上钩。
一颗小黑豆抛向空中,她张开嘴稳稳接住,嘎巴嘎巴嚼了两下后,她扭头望向宗星移:“别告诉我你们捉鬼前没看见上面的阴云,这摆明是陷阱。”
宗星移见她掌心还有好几颗黑豆子,下意识朝边上瑟瑟发抖的莫有谦看去,两人目光相触,不用言语已经明白彼此心中意思。
就他爹的超离谱!前所未有,令人发指!
谁家好人会把鬼团巴团巴捏成团,拿来当糖豆子嗑啊!
闵清流是宗星移见过最不按套路出牌、最神秘的人,长一张花瓶美艳脸,行事随意,出手却出乎意料果决狠辣,刚才鬼道那只男鬼只不过扮成她模样,她当场把鬼捏烂不说,还顺便把路上的孤魂野鬼一块收拾了,停手时才找补说侵犯她肖像权她不乐意。
这会儿宗星移哪还敢认为她不靠谱,老老实实道:“……没注意,当时我们注意力全在商场。”
“没注意?”闵清流忍不住嗤笑一声,她看龙虎山还不如被她一拳打爆,光占地不养人呐。
这些所谓的玄门弟子们实菜,用五行阵防御算聪明,只是开坛作法驱邪气,结果通通驱到天上了都没见到鬼脸?
简直水到离谱!
吞噬数条性命的男鬼怨念深重,被他掌控的冤魂无法逃离,时刻盘旋怨哭,放末法时代之前,三岁小儿路过见这区域阴气之重,大概就能分辨出鬼物修为。
闵清流又嚼一颗小黑豆,顺便指向阵法中交叉的区域:“几条冤魂在里头撞来撞去也没看见?都能在五行大阵里乱晃了,这商场早成了他的鬼域,该不会这也不知道吧?”
人死后无人纪念哀悼者、错过下阴曹司时间为野鬼,凶鬼、恶鬼、猛鬼大多是恶人所化,蒙受不白之冤而死或自杀之人怨气冲天则化为厉鬼,一旦成为厉鬼便可修炼,之后依次炼成鬼将、鬼神、鬼王、鬼皇、鬼帝,最后才是鬼仙。
譬如黑白无常是鬼神,鬼仙酆都大帝直系下属五方鬼帝、十阎罗修为便在鬼帝,地府一般的阴兵基本算鬼将,总而言之鬼物修炼亦有正邪之分,走正道不杀人的是那批公职鬼员,杀人修炼的就是头顶这种找死玩意。
一听已有鬼域,宗星移再次沉默。
既成域,那说明云辉商场的鬼物已是鬼王,只有鬼王以上才能炼出单独的空间,一旦进入域,鬼可无视所有低于自身修为的法术攻击。
先前王思明说‘已快’,闵清流却说‘早成’,两个词,一个正在进行时,一个完成时,足以体现出两人巨大差距。
阴山派传承艰难,她竟还能一眼看穿,身为道教第一宗的弟子,宗星移不禁感到羞愧:“……姐,别嘲了,救人要紧。”
“行。”
闵清流很久没拿鬼当零嘴,一时吃起来不停,干干脆脆将剩下的全塞嘴里,然后冲莫有谦招招手。
莫有谦被生生折断的两只手在空中一晃一晃,他苦着脸上前,心有余悸间也叫了一声姐:“有事吗?”
“没啥大事。”闵清流伸手在他衣服上擦了擦,直到指尖不残留一丝阴气,这才神清气爽朝商场大门走去。
莫有谦:“…………”
可恶,所以他就只是块抹布是吗!
宗星移偷笑两声,连忙追上:“先前我朋友也说是陷阱,这鬼为什么要制造陷阱?”
大部分鬼见到玄师跑还来不及,即便是鬼王,碰上成群结伴的玄师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本事,很少有鬼会专门设下陷阱。
闵清流不清楚根本原因,但她在阴气中嗅到了一种鲜明的情绪——傲慢。
云辉商场空置多年,如果说这只恶劣的鬼正是宗星移所说死于镜子店的男人,那他应该心中有强烈执念与怨恨,以至于死后先是成为地缚灵,无法超生或离开,后因家属报复,卓森死于商场,他吞噬鬼魂逐渐强大,可惜仍然出不去,终日在这游荡。
好不容易来一帮人,多年未见到人的他兴奋不已,于是杀保安、杀情侣,妄图引来更多人,设陷阱也是故意捉弄。
这是一只自以为了不起的鬼。
思考一番,闵清流慢吞吞回答:“没经历过社会毒打,觉得好玩,玩够你们最后再杀你们。”
宗星移:?
有这么白痴的鬼吗?
……
一进商场大门,闵清流就让莫有谦把衣服脱下来,问他要来打火机点燃衣服后,随手捡起堆在角落的一根短木板当作指路灯一路往里走。
宗星移实在好奇,忐忑不安问道:“不用火符吗?或者说不用搞点术法傍身吗?”
她理直气壮晃晃木板:“这更方便。”
闵清流是个很注重排面的人,要是对付一只白痴鬼都要用符箓阵法,那太掉她档次。
她一拳仙女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你放心,接这单生意我心里有数,你看好就成,保证物超所值。”闵清流觉得这帮弟子太菜,说不定哪天还有回头生意,态度便好了几分,她还冲宗星移眨眼,“我这公司刚开业,记得帮我在有钱人圈里宣传一下就行。”
美艳面孔近在咫尺,燃烧火光轻晃,衬得她气质愈发诡艳神秘。
宗星移恍惚间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只惑人心魄的妖,顿时心一颤,挪开眼,干巴巴道:“好啊,怎么宣传?”
现在不是说这的时候,闵清流挑眉一笑:“回头我再给你名片。”
“姐,别聊了,有有有……声音!”进来后莫有谦早吓得走不动道,一言不发跟在最后面,这里又黑又冷,天晓得这么恐怖的气氛下两人还聊上天了,听到一阵诡笑后,他果断打断话茬。
他听到了雨滴般的滴咚声,疑神疑鬼左右扭头,慌乱无比。
宗星移知道又是那只鬼在搞事,瞬间提防起来,如炬目光紧盯大堂中央的尸痕,边拿出天师钱,边提醒:“就是那里!镜鬼喜欢拉人进入镜内领域,我们得小心。”
方才的血雨早已消失,地上除去久久未打扫产生的尘灰,根本没有一丝血迹,倒是有许多杂乱脚印,象征着这里曾有不少人进入,而悬在大堂中央尸痕上方的卫语也不见了。
闵清流抬高木板,准备瞧瞧,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水滴声。
水滴就滴在脚旁,她眉头一皱,低头看去。
那是一滴浑圆又腥臭的血滴,血面幽幽火光摇曳,倒映出他们三人俯视的动作。
水可成镜,冰可成镜,血自然也可以。
不知是不是闵清流身上味道要比他们更吸引人,血滴最先滴到她脚旁,她才盯着看了两秒,一根烧焦见骨的枯瘦手指忽地从血中探出,紧接着第二根、第四根,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彻大堂,直到完整的一只黑手扒到地面上,试图来勾她的脚腕。
与此同时,空旷大堂里回荡起一阵又一阵的阴森笑声,像是3d环绕般,分不清来源。
莫有谦吓得腿软,没出息哭道:“咱咱、咱们走吧!”
宗星移也心头猛然一紧,注意力被吸引,捏住聚成一柄短剑的天师钱向前劈砍,嘴里还念叨着驱邪咒:“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吾奉太上老君之……”
念到一半,两人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属于男人的凄厉长嘶声。
“啊啊啊啊痛!”
两人:?
连忙转头望去,两人脑门上顿时又冒出几个问号:??
只见闵清流像踩垃圾一样踩住了男鬼的手,还用力碾了碾,根本不给一丝情面。
说实话闵清流心里很不爽,她维持动作蹲下去,冷冷发笑:“我这裤子新买的,你也配碰?”
男鬼如法炮制戏弄过这么多人,怎么也想不到轮到这个会失效,抽了好几下没能脱离,恼怒之下干脆要从血滴里爬出来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烧得毛都不剩一根的头颅从咕噜咕噜冒着泡的血滴中探出,头皮血痕斑驳,看得人仿佛身临其境入了火海,耳边全是滋啦滋啦的灼烧声。
整颗脑袋即将要探出时,闵清流眼疾手快把他摁了回去,下一秒,她主动将手伸进血滴。
“让我看看,你在里面搞什么玩意!”
这番操作把宗星移和莫有谦都吓傻了,就说她不按套路出牌吧!
……
燕虹几人先后被捉到镜子领域后,身处一个古怪区域,空间范围很大,一条阴雾弥漫的道不见底,四周都是镜子,倒映出无数人影,根本逃不出去。
将手伸入镜子找路,下一刻就会被另一侧的镜子吐出来。
他们被扯进来时,四肢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施法无用,于是只能在这条满是雾气的小道上不停歇的狂奔,将他们捉到这里来的鬼则闲庭信步在身后追赶,纵使每个人都跑到喉口犯腥,始终会被他追上。
那是一个纤瘦高挑的男人,半张脸恢复人脸,其余浑身烧焦起皮,皮肉腐烂的臭味与焦味混杂,令人作呕。
他手里还有一枚手术刀,刀刃寒芒毕现,上头还沾着断后的越敏身上的数块血肉。
他如同掌控一切的帝王,在这镜子里享受着追赶戏弄猎杀的乐趣。
跑了会,卓飞燕气喘吁吁停下,就地一坐:“不跑了不跑了!”
胡悦脸色难看,直接一脚踹在她屁股上:“给我起来!你想变成小陈那样吗!你助理也快没气了,你心里有点数吧!”
提起小陈胡悦就忍不住心痛,进来后的第一个镜子里,小陈被切成一块块摆放出欢迎光临的姿势,双眼泛白,唇色发紫,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越敏也十分心痛,愈发痛恨卓飞燕先前为省钱拖延时间,当即狠狠翻了个白眼。
见众人目光不善,卓飞燕也不爽了,她到底是个老板,平日里呼风唤雨,到这差点变成蓬头垢面的疯婆子不说,命都吓掉半条。
她冷笑一声:“亏你们还是玄学协会的呢,连只小鬼都处理不了,收我一千万我还不如拿去打水漂!”
“你……”
“行了!”扛着昏迷的卫语的王思明稍微冷静一点,看一眼身后鬼没追来,他松了一口气,让大家都先消消气,“这事是我们疏忽大意,如果知道这只鬼已是鬼王,我们绝对不会这样激进。”
说到底本身这只鬼一开始就在迷惑人,先是炮制卓森的死法让他们误以为是卓森,到了商场施法感知阴气也有故意收敛,这才中了圈套!
王思明头一回见这种恶劣的鬼,再度望眼身后茫茫小道,放下卫语后,肃然道:“他没有再追来。”
说完他又侧头问同样坐下休息的燕虹:“你说你让宗星移去找人了,我想他们应该到了。”
燕虹左脚被鬼捏断,正疼着,一听顿喜:“那我们有救了?”
她心里苦啊,原本还想好好学好好看,结果屁都没学到,反陷入绝望境地,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他们可真菜!
她也已经知道闵清流绝对有本事,提起血光之灾后,越敏说面相只有在越接近灾祸时才会显露,川省组员看不出很正常,而他们一行人都有血光之灾,算命卜卦从不算自己,所以他们也没看出来。
“我算了算一共才过一小时左右,应该没这么快吧?”燕虹强撑疼痛站起来,心想淮海路赶来要半小时,宗星移来回起码一小时打底。
王思明也不确定,他和胡悦商议一番,决定再施一次降魔咒。
刚拿出符纸和随身携带的香火,小道上忽然出现男鬼仓皇奔逃的身影。
众人:?
“我靠靠靠玩大了!!”男鬼表情惊慌,飞快跑过,好似全然没见到他们。
众人:??
没等大家回过神,头顶镜子传来碎裂的声音,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伸进来,散发可怕气息的经文檀木佛珠挂在骨肉停匀的腕间晃荡。
“让我看看,你在里面搞什么玩意!”
清朗女声略显兴奋,随即,一个女人像鬼一样硬生生从碎裂的镜口钻出,镜口十分狭小,她整个人骨骼扭曲咯咯作响,听得每个人心中都生出了一股荒谬绝伦的恐惧感。
比声音更可怕的,是她古怪扭动的姿势,四肢竟能扭曲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堪比阁楼上迅捷爬下的贞子,钻出来后又瞬间恢复正常,长发散落,遮挡住的艳丽无双的面孔像极恶鬼,直到她完全钻进来,轻巧落地,他们才看到她的真容。
燕虹沉默:“…………闵小姐?”
卓飞燕目光呆滞,好眼熟啊。
其他人:“………”
哦,原来是救兵。
就是出场方式好别致惊悚,他们要是男鬼,估计也得吓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