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1 / 1)

闵清流丝毫不觉自己的出场会给众人带来怎样的阴影,一落地,先整服帖翘起的衣角,又捋捋乱掉的头发,最后旁若无人观察起镜内世界。

眸光掠过坐在地上满头大汗的卓飞燕时,她眉头一皱,咦?有点眼熟。

下一秒,卓飞燕就从地上跳起来:“偷功德箱的小贼!”

闵清流:“……啊?”

闵清流的出现本就令燕虹心神一震,一听这话,眼神愈发不可置信:“等等,小贼?”

所以先前越敏随口说的始作俑者原来是她?

卓飞燕重重点头:“我绝对不会认错,我昨晚到妙法殿时亲眼目睹慧灵大师把她赶出来!”

她委屈得都要哽咽了,一个女人要把败落的卓家重新建设起来有多难,傻子才会白白给协会送钱。

妙法殿收费不贵,只是慧灵大师不轻易出手,预约非常困难。

她好不容易托关系预约到名额,谁知刚到就碰见闵清流偷东西,还扒人大师胡子,气得大师当场大骂关门谢客,她吃了个闭门羹只好灰溜溜回京,结果商场没找人盯着,保安吓跑让一对情侣闯进去死了,所以这张脸化成灰她都记得!

卓飞燕瞪眼:“就是你偷的功德箱!”

突然成为视线焦点的闵清流:……好尴尬,有没有地洞钻一钻。

她是真没想到,原来出发来京前在妙法殿匆匆一瞥见到的女人也在这。

当时慧灵气到要摇人,她没作停留立马开溜就没仔细看,要不然公司第一位顾客就不会是燕虹。

为了不让自己形象有损,闵清流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胡说八道,我那叫借。”

越敏:?

胡悦:??

王思明:???

妙法殿地位与正一、全真并驾齐驱,慧灵大师更是天生佛心,传说出生之日地绽莲花万朵,凰鸟于天际群飞,紫气东来,象征祥瑞降世。

此后大师一心钻研佛法,时至今日修为深不可测,玄门称他与龙虎山这代天师是末法时代后的最后双雄。

如此地位超凡的大师,有人进去‘借’东西不仅没被打死,还只是毫发无伤被赶出来?这笑话太好笑了!

这里头分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胡悦心肠冷硬,平时面上向来没什么情绪,今天难得眉峰夸张扬起,主动拍了拍燕虹手臂:“人是你让宗星移叫来的,这么勇的人,你认识?”

燕虹心想她哪认识,一面之缘罢了。

不过她太好奇闵清流去偷功德箱做什么,想到就问:“闵小姐,你真偷了?”

都说是借了好吗!闵清流脸色刹那沉下,斜斜睨她一眼,语气警告:“…………关你什么事。”

她能说她身上只有250块,没钱买机票没钱吃饭,索性去找认识的唯一一个嘴巴比较紧道老家伙借钱吗?能吗能吗?

这事说出去有损她清誉!

不想再纠结这话题,闵清流左右环视一圈,拱起鼻子嗅了嗅,随即眸光越过呆滞的众人,直直停留在前方左侧一扇倒映出数道身形的镜子上。

镜子折射重重人影,亦反射出无数面镜子,棱光变化万千,犹如通过肉眼观察万花筒,镜内有镜,镜内又有镜,重叠反复,眼花缭乱。

人一旦进入,只有被戏弄的份。

只是这里原先充斥傲慢与嗜杀欲望的情绪,现在多了一丝恐惧。

好美味却无趣的味道,闵清流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除了那只觊觎她佛珠或者某些脑子进水的鬼,绝大部分情况下碰上的鬼,永远是恐惧大于贪婪。

未几,她目光扫过越敏身上的刀痕血迹,不屑嘲讽道:“我还以为这只鬼有多大本事,一些障眼法就把你们搞成了这样。”

被嫌弃的越敏脸都丢到爷爷家了,尴尬撇着嘴问:“请问宗星移在哪?”

“在外面。”

闵清流想早点回去吃烤鸭,便道:“边上呆着,别碍事。”

这时,雾茫茫的镜内世界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咔嚓声,一面镜子像人一样面向众人。

胡悦紧张道:“他又来了,这里是他的地盘,不太好对付!”

话音刚落,紧接着咔嚓咔嚓声响彻天际,堆在道路周围的镜子齐刷刷转过来,镜内旋转颠倒的棱光乍现,宛如一双双邪恶的眼睛直勾勾凝视,不知何时就会探出一只鬼手把人揪进去。

燕虹头皮都在发麻,明智躲到闵清流身侧:“闵小姐开驱魔公司肯定有本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早知真有血光之灾我一定不来这!”

闵清流没空问她一个刑警怎么会和协会的人呆在一块,被夸赞后反而很谦虚:“我本事不大,略懂而已。”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先解决鬼要紧啊!”卓飞燕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情绪再度紧绷,她忍不住开始发脾气。

王思明等人是拿男鬼没办法,没中计还好说,现在中计后强行破镜都做不到,心中惭愧都没吭声。

闵清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帮协会弟子在想什么,冷嗤一声直接转过身观察,顺便考虑下用什么法子解决才不会显得自己很粗暴。

第一单生意,怎么也要先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石破天惊’的形象立稳。

正思考时,卓飞燕又说话了:“今天要是我们死在这里,都是你这小贼的锅。”

闵清流:?

她在放什么屁?

卓飞燕觉得现在这幅场面都是闵清流造成,她才是导致小陈死的根本原因,恐惧之下寻到发泄口,顿时冷哼:“要是你没去偷钱,大师当晚赶到云辉,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牺牲?”

这话逻辑完全不通,众人脸色一变,怎么怪都怪不到闵清流身上吧?

胡悦皱眉,叱责道:“卓老板,不信鬼神的是你,觉得协会收费高拖延时间的也是你。”

“你不说话我还想不起你,你们拿钱干不了事,我家助理如果变成残废你们都得负责任!”卓飞燕抬起袖子擦额间的汗,语气埋怨,“你们就是想坑钱。”

说到底卓飞燕多年打拼早成了上位者,平日出点什么事,只要给钱总有一帮人争抢把事干好,还从没见过付完钱还差点被鬼追死的情况。

她也终于明白挣钱有多难,终于了解当年卓森不愿赔偿的原因,自己的钱凭什么白白给别人?

做商人的哪个手里不沾点脏,受害者固然无辜,可她爸不无辜吗?假使她知道在这里行凶的恶鬼是当初的受害者,应该直接一把火把这烧了才是!

她振振有词反驳,自私言语震天。

周围原本空无一物的镜子里不知何时出现好几个一模一样的焦黑阴魂,他们瞪圆了空洞的眼,扒在镜面上紧紧盯着卓飞燕,好似要将她拖进去吞吃入腹。

见状,胡悦纵然心有不满,还是一把将她扯离镜子,并毫不留情斥责:“你这样的人我们见多了,为了赚钱省钱不顾道德,出事就哭爹喊娘,到处甩锅。怪我们我理解,你怪闵小姐做什么?”

凡事的确都有因果关系,但关键是远在川省的闵清流当时又不知道她有急事相求!

王思明收起符文,淡淡道:“卓小姐既要追求因果,真要算起来,一切因在卓森,一切果你接,川省一事只是拨动因果的一个翘板罢了。”

三人有吵起来的趋势,迟迟没有听到闵清流回答,燕虹心猛地一紧,她敏锐感知到一股极其危险而暴戾的气息。

下意识侧眼,只见闵清流神情平静,黑黢黢的眼珠恍若深渊,美艳到令人心悸的面孔没有一丝表情,杀气无声,无波无澜。

燕虹莫名感觉熟悉,好像曾经见过这幅表情的闵清流,她立即喝止:“都别说了!”

然而她才说完,闵清流已经飞快伸手,掐住卓飞燕的脖子一路往镜子上压。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回过神时,就听到砰一声响起,卓飞燕背部已重重摔在镜面上,瞬间撞出蜘蛛网般的纹路。

镜子里有只阴魂,他伸出烧焦的五指从缝隙中钻出,腐烂血肉被裂口剐蹭下来,血淋淋的白骨毕现。

饶是如此仍不管不顾伸出,妄图捉住卓飞燕的手臂往里扯。

恶臭袭来,卓飞燕挣又挣不开,吓到失态大哭:“你干什么!救命啊!快救我呀!”

清清楚楚感知到闵清流周身传来的可怕压迫感,燕虹几人哪敢出声,上前一步都觉得恐怕也会被一块弄死。

闵清流嫌卓飞燕吵,五指松开一瞬重新捏住她下巴。

她生气时不爱笑,话更少:“我不喜欢有人冒犯我,冒犯我的人……”

说到一半,她唇角忽然勾起,手腕用力将她扯到跟前才继续道:“会死。”

下一刻,卓飞燕只感觉胸口一股巨力来袭,她整个背部被重重砸回镜子,镜子轰然碎裂,尖锐痛感让她差点窒息,等她迟钝地望向胸口,才发现那是闵清流的拳头。

鲜血在闵清流白皙的手臂上滑落,像串羊肉串一样,一块把身后的阴魂串了个透心凉。

镜子轰然破碎,背面露出腕间那串还在滴着血的经文佛珠,邪气森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一时间谁还分得清谁是恶鬼!

比卓飞燕更痛苦的是阴魂,他仰头发出凄厉呐喊,原本焦黑的脸立即幻化成一张已恢复一半丑陋人脸的鬼脸。

早在闵清流一言不合把他往镜面世界摁的时候,男鬼就知道碰上厉害的人了,原本想再施障眼法拿下,谁能想到那么多镜子她竟一拳命中!

这拳也不知有什么名头,他感觉自己魂魄都在燃烧,于是连连哀叫求饶:“大师饶命,饶命啊!”

燕虹一惊:“这不是追我们的男鬼吗!”

“如果没猜错的话,先前镜子里的阴魂都是障眼法,所有阴魂都是他。”王思明第一次见有人能一拳把鬼打到惨叫连天,惊诧间,望向闵清流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先不说卓飞燕活该与否,光她不借用任何术法、法器就能精准捕捉到男鬼方位,就足以证明她修为高深难测!

看她年纪不过二十五六,玄门之中何时出了这么一个天赋异禀的人才!

就当他们以为闵清流只是为了捉鬼顺便教训卓飞燕时,他们听到了一声可怕的血肉拉扯声。

闵清流手臂一扭,面无表情抽回手,随手撕下一块卓飞燕的衣角去擦血迹。

手一抽出,卓飞燕顿时痛苦干咳起来,大口大口脓血从唇瓣溢出,脸色刹那煞白,已是强弩之末。

而她身后同样被贯穿的男鬼胸膛处,黑金色的火焰燃起,连话都没说一句,维持着仰天长啸的姿势直接化作黑灰散去。

鬼一死,所处的镜面世界如同难圆破镜,一块块玻璃宛如烟尘随风四散,死在商场的阴魂得到释放,迫不及待飞出,原本以为死去的小陈竟也从镜子里滚了出来。

他们回到了商场大堂。

“结束了?”

“就这么简单?”

“要不要这么离谱?!”

周身若有若无的抽气声响起,谁都不敢相信把他们搞得焦头烂额的鬼物,就这样被轻飘飘一拳打爆了。

灰飞烟灭,那可是连转生机会都没了!

闵清流立形象失败本就不爽,这会儿脸色更臭,这帮弟子果然垃圾,物理驱魔都没见过,在这大惊小怪做什么。

她没说话,站在原地擦拭血迹,无人看见两缕黑烟被她吸入鼻腔。

她闭了闭眼,极黑的瞳仁里金光一闪而过。

自私无礼、傲慢嗜杀。

多么美妙又恶臭的味道。

不过很补就是,闵清流没有一丝堂而皇之杀人后的局促,随意丢弃碎布后,坦然自若扭头。

她朝满头雾水的宗星移摊开手:“解决了,快点打钱!我要回去吃烤鸭。”

宗星移心梗:…………姐,咱能先说下发生了什么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