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1 / 1)

蒋明和江莫大学三年都住同一宿舍,两人关系极好,一听有人要害他,当即反驳:“不可能,他嘴是欠,性格也轴,但人缘很好,平日里也没树过什么敌人啊。”

真要说起来,也许树敌最多就是网上键盘侠,可网上那些人又不知彼此姓名的,怎么可能会有人特地置他于死地?

莫有谦冷笑:“你都说隔着网线谁知道谁了,万一哪次正好碰上个睚眦必报的小人,顺着网线找到他,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给他下咒、下巫术了呢!”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闵清流可以,当然也有其他人可以。

这并不是没道理,蒋明一时哑口无言,只好望向闵清流希望得到一个合理解释。

怨恨与阴谋的味道鲜明而独特,这些专属于人类或阴鬼的恶念情绪对于闵清流来说是滋补品,诚如一个人喜吃某种口味,一闻味道就知来自哪家店铺,她已经猜测到事情大概走向。

但她不喜欢解释,下巴冲门外一点:“走还是不走?”

蒋明:“……走!”

十分钟后,闵清流四人赶到医院。

另一个舍友秦凯在急诊病房帮忙照看江莫,他们到的时候刚好有俩位医生从病房里出来。

为首的女医生满头大汗,齐整白大褂都被扯出好几个皱巴印子,显然刚刚经历一场恶战。

“江先生目前情况很严重,没有任何内伤外伤的情况下,我劝你尽快带他去脑科或感染科做个完整检查,有时过于激动的情绪也……”

“或许细菌感染……”医生擦了擦汗,试图为方才所见的情形描绘出一个恰当的理由。

边上秦凯焦急万分,拉开嗓子就嚎:“徐医生你可要救救我们江莫啊,他一定不是精神问题,他这人虽然很贱但绝对不是神经。现在他爸在外地,导师在相亲,他只有我们了啊!!”

“你再进去给他打两针镇定,我朋友去找大师了,大师来了就能解决了!”

徐医生:?

徐医生面容一冷,严肃道:“这位同学,请你相信科学,不要急病乱投医。”

电梯口的闵清流:“……”

秦凯个子矮也长得胖,细圆小眼睛眯起来时像两条挂在肥饼上的面包虫,长得不怎么样,但鼻粗眉深,眉眼开阔,是个老实人面相。

就是嚎起来很像野猪大哭。

她一言难尽侧向蒋明,眼神瞟了瞟示意他去把人拦下。

都不用蒋明先反应,刚扯开嗓子准备再次干嚎的秦凯已经眼尖看到了他们,他一把拉住徐医生手臂,惊喜道:“医生,我兄弟带大师来了!”

这一嗓子嚎的走廊里病患与家属眼神齐齐整整望过来,表情各异。

闵清流:“……”

莫有谦&杜锋捂脸:……嘿这小胖子嘴上没个把门,丢死人啦!

蒋明也觉得丢人,飞快上去捂住他嘴巴,冲着医生讪笑:“不好意思他开玩笑的,她……”

他看向闵清流,犹豫两秒果断说:“她是我们人美心善的导师!过来看看学生!”

徐医生知道事情严重,一听导师到场,连忙准备上前劝说。

“您好,我是急诊科大夫徐杏。”

闵清流实在是懒得搭理这群不靠谱的学生外加一帮根本就不信玄学的医生,直接无视徐杏欲言又止的表情,越过众人推开病房。

一推开门,病房内极重的阴气喷涌而出,几乎实质化的阴寒之气化作堪比刀刃的锋利雪花,吹在面孔上宛如刀割。

室内外相差巨大的温差让每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纷纷好奇探头往里看去。

只见病床上的江莫脸色惨白,双眼紧闭,身上还绑着束缚带,明明刚打过镇定,现在身体又有了剧烈震颤的迹象。

秦凯抱着蒋明的手臂哭诉:“你可来了,刚才吓死我了,他直接抽搐到飞起来你知道吗!!天杀的午夜凶铃都没这么可怕!”

蒋明没空理他,转头毕恭毕敬问闵清流:“闵小姐,您看这到底怎么回事?”

闵清流已经看出其中门道,让杜锋先关门再处理,可追上来的徐杏却反应过来不对劲。

徐杏从业生涯十年有余,知道她的人无一不称赞她负责有能力,她一看闵清流长相漂亮又年轻,实在不太像老师,生怕这帮学生胡闹,于是紧忙喝止。

“等等,目前江先生发病缘由还不清晰,你们可不能乱进。”

她拦着不让关门,甚至扬言要叫保安过来。

杜锋没办法又不敢上手推搡,见状,怕大佬生气的莫有谦好言相劝无果,顿时小心翼翼瞥了眼闵清流。

意料之外的是,她却并没有生气。

闵清流的确没生气,她很少敬佩谁,这些年来大概只有世间医者才能得到她一丝佩服。

古往今来医者常年游走生死之间,救死扶伤,从阎王殿手里抢人命,与疾病作抗争,他们之所以不信玄学,是因为他们那双手便可以撑起一片天。

毕竟绝大部分人只有在信念崩塌的时候,才会选择信仰渺不可及的神学。

闵清流也有原则,除非必要不对医生出手,她冷淡眼神扫过徐杏,语气警告:“不想走就好好呆着,你最好别再说话。”

这眼神明明轻飘至极,徐杏却觉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兜头淋下,愣神的刹那,身后的门无风自动,自己用力关上了!

砰一声像锤子重重砸在众人心头,一时间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已经体验过好几回的莫有谦左瞅右瞅,心中突然莫自豪,他已经不再是从前会被闵清流气势吓到的胆小鬼,他现在是钮祜禄有谦!

他得意洋洋上前:“姐,要帮忙不?”

闵清流:“滚开。”

莫有谦:“好嘞。”

众人:??

……

闵清流走近病床,伸手悬在已经开始无意识震颤的江莫上方。

“他被厉鬼缠身,阴气在病房扩散,等他出去后这间房起码一周不能用。”

说着,她五指虚空一抓。

包括徐杏在内的人明显感觉到房间里变热了。

初冬料峭,病房大多都会紧闭门窗开上恒温空调,江莫被送进来时起初并无异样,发病后房间开始变冷,仿佛寒冬腊月。

这种诡异现象没有医护人员会认真放在心上,比起不科学事件,他们更关心病情。

然而现在冷静下来,身为旁观者观看,徐杏确确实实感觉到了神奇的变化。

“她在做什么?”秦凯一眼就认出闵清流就是寿衣女主播,疑似大师的人,可谁能看懂她在干嘛?

他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忽然,他一惊:“你们看!”

众人抬眼看去,闵清流悬在空中的掌心里慢慢积聚起一团黑气,好似房间里所有的阴气都被她揉捏在了一起,逐渐凝成一颗圆珠子。

而原本身躯震动的江莫也安静了下来。

这莫有谦眼熟,他默默啧了一声:“她在造小零食。”

众人:??

什么玩意?

闵清流听到动静却没回头,将房间里的阴气暂时搓圆,徒手掰成麻花后啃了一口。

口中余味绵延,贪婪与怨恨充斥,她神清气爽捏碎剩下的阴气,转头看向蒋明:“他发病前有没有做过什么特殊的事?”

“他下午就和我一起在图书馆,因为和老莫吃鱼吵架的事发了朋友圈,吃饭前他爸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询问这件事,就这样。”蒋明觉得这不算特殊,不免疑惑不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闵清流伸出手指在昏迷的江莫身上转了一圈,最后食指停留在他额间,并吐出一句令人极其震惊的话。

“有人以他的血为引,以七枚镇魂钉为辅,钉他三魂七魄来施展厌胜之术,一旦超过十天必死无疑。”

镇魂钉原先为下葬安棺之用,常用于镇魂破煞、增福德保平安,可有些邪门歪道之人,专以厉鬼养钉,反转此术用于谋财害人。

“但通常这术只会导致中术之人昏迷、心虚不稳最后暴毙,江莫本该按部就班按照对方预设死去,但现在却是厉鬼缠身的状态。也就是说,有人将结果加重且提前了。”

闵清流对邪恶的咒毒之术再了解不过,致使江莫变成现在这样的人非常心狠手辣,先以厉鬼养钉还不够,镇魂钉还是钉在了另一只厉鬼身上,一钉钉三魂,三魂同血脉,事成两魂一人全部灰飞烟灭,好恶毒的心思!

如此一来,怨恨不深才怪。

她忍不住冷冷哼笑一声,有时候饶是她都会对人类的贪欲敬而远之。

话毕,她表情一冷,食指狠狠下戳,点在江莫额间。

一刹那,江莫双眼猛地张开,头颅高高昂起,原本棕色的瞳孔变得漆黑一片,眼白也被吞噬,莫名生出的黑色青筋如藤蔓攀爬,分裂他俊秀苍白的面庞。

“啊啊啊啊——”

“放我出去——”

他嘴里发出幼童青涩的痛苦嘶吼声,宛如受伤的小兽发出尖锐嘶鸣寻找母亲的庇护。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束缚带全数崩开,整具躯体只有头部维持额头抵在闵清流指尖的姿势,其余躯干扭曲反向绷紧,怪异得好似在被抽取什么。

病房里阴气四溢,关紧的窗户无风自动,所有仪器都在一瞬间炸开火花。

蓦地,江莫身体紧紧绷直,空洞的黑眼直勾勾凝视在在场的几个活人身上,发紫的唇瓣中流出女人愤怒的尖叫声:“如果我出去,我一定会杀光你们所有人!”

闵清流无视尖叫声,张开其余四指,猛地摁住他整张脸。

指尖在空中划出金色涟漪,众人亲眼目睹空气中一道如俩条细蛇纠缠的黑金色火焰划过,指尖随意勾动两下,竟在上空钩织成一道亮金色复杂符文,宛如面膜冲着江莫脸部覆盖而下。

紧接着幼童与女人的尖叫声交错更盛,江莫脸上青筋愈发暴起,却逐渐开始幻化出另外两张模糊面孔。

古怪的吼叫声回声阵阵,匪夷所思的怪异场面让众人心都高高吊了起来。

徐杏哪敢信这居然是会在医院里发生的事,怔忡看着,嘴巴张得都能吞下一颗鸡蛋。

“我靠我靠那是鬼吗!”杜锋又好奇又害怕,揪住莫有谦手臂疯狂晃动,“啊啊啊闵姐画符好帅啊!”

说到底这也是莫有谦第一次见闵清流驱魔捉鬼,之前处理那只镜鬼他根本没见着,在外面倒是见着宗星移神神叨叨耍天师钱,画符念咒与电影如出一辙,又慢效果还差,到了这,她却是徒手画符!

哦不,甚至只是用了手指!莫有谦心跳如擂鼓,人虽坑,但他爹的还真很帅!

而和秦凯一块瑟瑟发抖的蒋明总觉得这声音熟悉,他慢慢松开手上前,江莫身上三张面孔交错愈发狂乱,看了会,女人惨白痛苦的面目让他双腿一软:“江姨?!”

秦凯蒙圈了:“什么?阿姨不是死了吗?”

话音刚落,闵清流像掀面膜一样直接把两道阴魂硬生生从江莫身体里扯了出来。

连同江莫的灵魂一起。

……

江莫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很长很痛苦的噩梦,被扯出来的时候还有些傻不愣登,直到跌坐地上吃了个屁股蹲才哀哀叫唤起来。

好半晌,他才揉着屁股站起,看到同学和陌生人先是一喜:“咦?你们怎么都在这?我怎么在医院?”

还没搞清楚情况,他便听到了这几天万分熟悉的女人声音。

女人语调平和,声音却冷酷:“抱头蹲下,动一下我就拿你们打牙祭。”

江莫:!

寿衣女主播!就在上午两人还通过电话。

他怒气冲冲扭头,只见面容阴惨的女鬼抱着一只哭唧唧的小鬼双手抱头乖巧蹲地,乖得像上幼稚园的孩子。

江莫瞳孔地震:“妈?小平?”

他连滚带爬扑过去,结果被边上一身米白色新中式套装的美艳女人一脚踩住了手,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睨过来,如同掌管人间百态的邪恶神灵。

她居高临下开口:“换做以往见到恶鬼,我一般直接拿来下酒,看在你们三人凄惨份上没动手,所以你们得赔我两个。”

“人选嘛,你那俩狗屎爹就行。”

江莫脑子一片空白,等等,他哪来两个爹?

亲爹癌症去世,现在分明只有一个继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