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1 / 1)

闵清流说得全是真心话,人她都直接杀,更遑论是恶鬼,不询问理由,不同情怜悯,一切全看心情是否舒畅。

这次没有动手,费劲将几乎融合在一起的阴魂剥离,的确是觉得他们三人过于悲惨。

给个台阶,驱魔成功还能利用他扩大名声,一箭双雕。

她心里算计不停,慢慢悠悠松开踩住江莫手的脚,“事情全摆在你面前了,趁早做决定,拿这两只鬼来还是用你俩爹来赔?”

她话里意思很明显,今天不仅要收钱,还得收两只鬼或人拿来下酒。

可众人还是一头雾水。

蒋明想去扶好兄弟,转眼一看江莫在病床上像死人一样躺着,最终还是收回手,迟疑道:“闵姐,你把话说清楚点呗?”

闵清流虽不太耐烦,但还是伸出了食指指向两只鬼,解释道:“有人把这两只鬼钉在江莫三魂七魄上,本来想造成暴毙假象害他,但因为某件事突然加快进程,故意激发鬼物怨恨,妄图让他们吞噬他灵魂,明白?”

江莫脑子根本就是浑水一滩,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是鬼魂状态,他迟钝地眨眨眼:“所以我死了?”

说完,他又惊恐看向蹲地的老妈和弟弟:“怪不得我能看到你们!”

闵清流:“……”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冲女鬼招手:“你自己解释。”

女鬼是江莫母亲江蓠,在被剥离的一瞬,她清楚感觉到闵清流实力之强悍,那一丁点的火焰就足以让鬼魂震颤!

她逐渐从怨恨中清醒过来,一听明白缘由,顿时松开小儿子江平,几乎是跪倒在闵清流面前。

“多谢大师救我儿子江莫一命!”

假如不是她出手,再耽搁几小时说不定她会亲手杀了自己儿子!

重重磕了一个头,再抬起头来,她已泪流满面。

江蓠重新紧紧抱住江平,仰高头颅,冲江莫哀声长嘶:“江莫!薄丘他没死!你爸他根本没死!”

……

江蓠出身优越,放二十年前那也是京市赫赫有名的一朵名媛娇花。

接受多年精英教育的她从不是小说里的无脑女主,叛逆又渴望自由,企图在金钱堆积的名利场里寻找真爱,相反,她认为自己以后的丈夫一定得是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因此每段恋爱的主角都非富即贵。

可大四那年,江蓠与出身寒门却英俊帅气的薄丘因意外相识,不知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从此,上课的路上、图书馆里、电影院里总能相遇。

久而久之两人开始恋爱,她从未遇到与自己灵魂如此高度契合的人,满心满眼都是他。

即便她为了与他在一起与家人决裂,他也仍非常包容理解,甚至劝说她家庭更重要。

最后在薄丘的努力下,江蓠与江家冰释前嫌,父母允许他们结婚只有两个条件——家里的物流公司唯一继承人是江蓠,生下来的孩子必须姓江。

薄丘二话不说同意,为家庭和睦甘愿屈居在公司当个小经理,对他们也非常好,事无巨细,贴心温柔。

十五年一晃而过,江蓠一度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追爱女人,大儿子俊秀聪慧,小儿子灵动可爱,公司稳步前进,家庭和睦,可谁知薄丘竟患上癌症去世。

而古怪的事,就是从薄丘去世那天开始发生的。

江蓠突然发现,她好像一点都不爱自己的丈夫。

令她更恐惧的是,她竟很快且不知不觉在爱上一个另一个人。

……

“我发现我不爱他时,感觉自己好像从温室创造的谎言薄膜中脱离,终于看到了全新的世界。我有工作,我有我自己人生的追求,而不是只围着一个男人转。”

江蓠痛苦地哽咽起来:“我曾经觉得自己像是觉醒的npc,找人询问,他们说我那叫创伤后应激障碍,潜意识不愿提起薄丘。”

“我只好开始努力生活,照顾孩子兼顾公司,渐渐地我也想起我大学里其实更想当油画家。”

“可是后来,我在油画馆偶遇现在的丈夫陈利明,我又发现自己似乎被推回了那层薄膜,他是那么体贴温柔,浑身冒着金光吸引我去飞蛾扑火。”

于是,江蓠带着两个孩子改嫁了。

她再一次沉浸在爱情带来的幸福感中,那段时间她身体比较差,陈利明劝她把工作交给他,她留在家里好好休息。

她父母早已去世,没有任何人阻拦后,她如同着了迷般点头应和,力排众议转交公司,自己则留在家里相夫教子。

谁知两年后,她带江平去游泳的路上,江平意外走丢,她十分自责以泪洗面,之后……

江蓠脸色一变,忽然作呕起来。

一滩又一滩的黑色淤积物从她嘴里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原本只是惨白的面孔陡然变得阴森,碎玻璃一样的血色纹路在她面孔上攀附,像极一尊被摔裂重组的瓷娃娃。

“呕——”

成为鬼魂的江平似乎没有生前的聪明,他呆滞坐在原地,一眼不眨盯着江蓠,嘴里机械重复着:“妈妈……妈妈……”

她疯狂的呕吐状态极其诡异,弟弟模样也诡异,江莫丁点没有嫌弃,哽咽着扑上去抱住两人。

他从来没听过江蓠说出过这样真实的内心想法,以往见到父母,总能见到母亲幸福的笑容。

以前,他以为那叫爱。

现在,她却说是谎言。

江莫来不及管自己之前是不是冒犯了闵清流,抱住两人后冲她大吼:“闵小姐是吗?我向你道歉,请你帮帮我妈!”

被cue到的闵清流眉头一挑:“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吗?”

事分轻重缓急,江莫犯忌讳的事先放放,她现在更想看他绝望痛哭的场面。

她唇角缓缓勾起,语气引诱:“你、想知道、真相吗?”

真相这种东西,有时候才是击碎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刀。

这会儿其余人还在云里雾里间,反观徐杏表情严肃起来,身为医生什么人情冷暖没见过,她隐约有个猜想,望向江莫的目光变得同情起来。

恰在此时,江蓠不知发什么疯,长长黑发似翅膀扬起,尖锐指甲猛地掐住江莫脖子,吓得众人顿时尖叫起来。

猛地被掐,江莫却不合时宜在想鬼居然还能被掐,窒息感也非常真实,两眼翻白之际,他朝闵清流伸出手,十分艰难地出声:“想!”

闵清流满意点头,立即画印。

一道泛着古怪红光的符文没入江莫额心,他亲眼目睹江蓠一只手活生生被闵清流撕扯下来,在他掌心中猛烈燃烧。

同时,他瞬间看到自己周围升腾起黑金色火焰将他包裹,等火焰褪去,他发现自己回到了江宅。

他成了江蓠。

……

“夫人,警察那边说小平目前还没有消息,他消失的地方的确有杀人嫌疑犯出现,后来经查那人只是长得像,是个普通教师,那天去附近买镜子而已。”

管家有条不紊汇报,江蓠没听到有效的信息,头疼捏住鼻梁示意他赶紧下去。

她也没了做饭心思,再度叫住管家:“小莫今天你去接吧,利明呢?”

管家:“先生刚才打电话回来说公司要加班,今晚不回来吃饭。”

“行。”江蓠知道陈利明刚接手公司不久,可能有些地方棘手,并没有说什么。

她必须要有件事可以转移注意力,原地平复许久,才开始做晚饭。

晚间六点,江蓠提着香喷喷的便当去公司找陈利明,到了公司秘书又说陈利明在会所和王老板聚餐。

江蓠觉得秘书眼神闪躲,心觉不对,问了地址前往会所。

然而,她却在会所里看到了一生最痛恨的一副场面。

曾经属于她江总的特殊包间,门微敛,透过门缝望进去,两具中年男人的身躯宛如毒蛇互相交缠,他们一字一句诉说着彼此情意,如此情真意切。

“阿明你再等等,我们很快就能在一起了。两年前和你重逢,我才知道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你相信我,我根本不爱江蓠,当初我们分手后,我只想赶紧娶个有钱女人敷衍家人,所以我用了巫蛊之术,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所以再一次见到你后,我决定再做个局。”

“用巫蛊术让她爱上你是为了财产,你再忍忍,很快江蓠必死无疑,正好拿去滋养江平的怨魂。等过段时间再用魂钉杀了江莫,江家所有财产就是我们的,没人会怀疑到你身上。”

“阿明,我爱你。”

“啊……”门外的江蓠眼泪窸窸窣窣掉下来,她捂住嘴巴,满眼不可置信。

那个口口声声说爱现任丈夫陈利明的人,是两年前癌症去世的前夫薄丘!

她不敢相信自己十多年来的婚姻果然是个骗局,转身欲逃之际,脚下不稳差点跌倒,发出不小的声响。

再次回头时,门缝后面出现了薄丘阴森的面孔,他面无表情地笑起来:“呀,被你发现了。”

“原本想用魂钉悄无声息搞死你,你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发现呢?!”

江蓠惊恐无比地发出尖叫,下一刻,头发被人揪住往里狠拖,象征着爱意的便当洒落一地。

江蓠听到一声尖叫后才醒来,她浑身冰凉而疼痛,拼尽全力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像个玩具一样被摆放在满水的浴缸里,她的手腕有条见骨的伤痕,正在汩汩流血。

而门口,是年仅十五岁、表情呆滞的大儿子江莫。

她痛苦又焦急,想要从浴缸里爬起来,可像鬼压床一样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利明闯进来捂住江莫眼睛,管家佣人匆匆忙忙进来。

陈利明那张对着男人露出缱绻爱意的面孔上,此时露出令人作呕的焦急与关心,本该得知真相痛恨他的儿子像亲儿子一样埋在他怀里哭泣。

【陈利明!薄丘!!】

江蓠在心里疯狂怒吼,恨意、杀意聚集中,她彻底死去,从此成为滋养魂钉的冤魂。

……

江莫透过垂在浴缸边的无神瞳孔看到了一切,看到谎言钩织出的美好幻象,也看到了曾经年少无知的自己。

他猛地惊醒,咆哮般吼出这两个名字。

除去闵清流外,没有人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他心底的愤怒。

江莫很难相信这十几年来的家从头到尾是个骗局,母亲的婚姻、他的出生、小平的失踪……全都是他人故意而为之!

他急于向江蓠求证,几乎是哭着爬过去问:“妈,你和小平不是他们杀的对不对?是不是!”

闵清流出手拔下江蓠的手臂用来燃烧时,一并吸取了她因回忆而爆发的怨念,她现在很平静,只是爱怜而疼惜地抹干净他眼泪。

“你都看到了不是吗?但是江莫,虽然你和小平是因谎言诞生的孩子,但我永远爱你们。”

这话一出,江莫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哭了会,他表情逐渐坚定,推开江蓠后,学着她在闵清流面前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我愿意拿我的命交换,请你,帮我杀了那对贱男人!”

闵清流喜欢看到别人露出如此具像化恨意的咬牙表情。

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恶念。

这世上有很多人经常会因他人的阴谋与贪婪蒙受无妄之灾,或生或死,结局不一,唯一有个定律便是好人永不长存。

因为好人,很少对他人设防。

可正因如此,恶念愈发壮大,能够无时无刻滋养她。

她没说话,挥挥手示意江莫站起来后,反手一拳敲在身侧空气。

一拳下去仿佛砸到了一扇奇怪的黑色镜面,几人几鬼瞳孔中映出镜子一丝丝爆裂开来的纹路,随即,她指尖如拨水一般拨开镜子。

后面是白雾弥漫的一座山。

“江蓠和江平的尸体就在这里,术法失败会反噬施术之人,估计另一个人快赶到了。”

“那我们……”她咧开嘴,兴奋道:“去杀了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