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晚上,祁北川随着曲悠然来到姜家蹭饭。
明日一早,祁北川和姜瀚宇一同远赴边关。
这顿饭大家都难以下咽。
饭后,祁北川依旧带着姜梨散步消食。
两个孩子的心思,大人们都看在眼里。
也由着他们去了。
祁北川和姜梨坐在秋千上,抬头看,星星围绕着月亮,十分唯美。
月下花前,两人倾述着无尽的相思。
聊着聊着,祁北川嘱咐她吃好玩好睡好,姜梨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
祁北川盯着姜梨发红的眼眶,温柔的哄道:“梨儿,不难过了啊,用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天天陪着你可好”
“我哪也不去,我就陪着你,你往东我就往东,往西我就往西。”
闻言,姜梨更想哭了。
她哽咽道:“祁北川,你带我一起去可好”
“我会煮饭,我还会给哥哥打下手,给受伤的士兵包扎、换敷贴、缠绑带,不会拖累你们的。”
祁北川轻轻摸着她的头说道:“傻瓜,只有你平平安安的在家等我,我才能安心,好好的上阵杀敌,打得敌军屁滚尿流,措手不及。”
姜梨靠在祁北川的身上,双手环住他的劲腰,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的胸口,软软道:“祁北川,我舍不得你,你要是受伤了该怎么办啊!”
“呸呸呸……”
“你不会受伤的,你那么厉害。”
祁北川紧紧的回抱住她,放低语气:“梨儿,我答应你,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你在家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记得给我写信,每天都要想我好不好?”
姜梨的小脑袋点了点,泪水打湿了祁北川的衣衫。
祁北川只得抱着自己心爱的小姑娘,轻声哄着她。
他心里软成一片,她哭是因为在乎他。
再不舍,他也要去。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更何况这是祁家的江山。
姜梨自己哭了一通后,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从祁北川怀里起身时,鼻尖已经通红了,白嫩的脸上布满泪痕。
祁北川笑着轻吻了她脸上的泪水,再把她搂进怀里。
“你带上这个。”
姜梨往祁北川手里塞了一个锦盒。
祁北川弯唇笑了笑,打开了锦盒。
一只明黄色三角的平安符,静躺在盒中。
“好,我带着,一定不离身。”祁北川伸手取出,放入怀中。
觉得不妥,他把平安符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左胸口处。
“我哥也有,听他要去边关,我和我娘亲去护国寺求得,保你们平安归来。”
护国寺是京城最大的寺庙,也是人气香火最旺的,还有不少人闻名而来。
“我们一定平安归来。”祁北川握着姜梨软若无骨的小手。
两人安静的呆了一会儿。
祁北川哄着姜梨去睡觉,夜深了。
姜梨才一步三回头的走向自己的院子。
清晨。
大厅内。
姜佑远老两口叮嘱儿子,万事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切勿莽撞。
姜瀚宇请双亲保重身体,不要过于忧伤,教导姜梨听父母亲的话,别惹他们生气。
木婉琴红着眼眶拉着儿子的手,“阿娘都知道,你不要担心我们,不要担心府上,平平安安的去,平平安安地回来就行。”
“儿子会的。”姜瀚宇缓缓下跪,重重地给姜佑远和木婉琴磕了三个响头。
木婉琴背身落泪,姜佑远抬头不看他。
姜梨擦掉眼角的泪水,扶起姜瀚宇:“哥哥,你放心,家里一切有我,你一定要平安回来,院子里的梨树都结小果了,等你回来给我摘梨吃。”
“好,你要乖,要听话。”姜瀚宇看着妹妹,不舍的叮嘱她。
然后转身离去。
姜梨挽着双亲送他出府,家里的家丁丫鬟站在门口,目送他上马车。
门口有一辆马车,还有一人。
是曲悠然母子俩。
祁北川已经等候多时,他身着鸦青色大麾,头发高高束起,骑在马上,身姿飒爽,威风凛凛。
姜梨穿着一身粉色衣裙,梳了一个单螺髻,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晃晃悠悠,如他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站在人群中格外注目。
祁北川深深地看了一眼姜梨,姜梨也望向他。
姜梨红着眼眶忍不住向前走一步。
祁北川忽然下马,大步走到姜梨跟前,紧紧将她拥入怀中,终于红了眼眶,小声道:“别哭,我会心疼,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带你看夕阳,给你烤鱼吃,每天都要想我,知道吗?”
“嗯嗯。”姜梨忍着难过道,簌簌落下的泪水表达着她现在的心情。
祁北川紧紧地拥了姜梨一会儿,感受着她身上的柔软、馨香,他贴近她的耳边低语:“梨儿等我回来娶你。”
“我等你。”
听到想听的答案,祁北川放开了姜梨的身子,头也不回地翻身上马,扬起马鞭,踏马前去。
姜瀚宇的马车紧跟上。
姜梨紧紧的盯着那一抹身影,直至慢慢模糊到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她终于控制不住哭出声。
曲悠然和木婉琴相互搀扶着,不停抹泪。
姜佑远道:“回去吧,孩子们会平安归来的。”
曲悠然点点头,转向姜梨,道:“梨儿,我们回去吧,伯母今天刚好想吃桃花糕了,你教教伯母,等北川回来,我做给他吃。”
姜梨脸色微红,伸手胡乱的擦拭着脸上的泪珠,抬头,“好。”
祁北川和姜瀚宇出发已经近一个半月了,姜梨才收到祁北川的来信。
信是由曲悠然带过来的。
姜梨和木婉琴已经看了姜瀚宇寄过的家书。
让他们勿念,他一切安好,祁北川很照顾他,他相信不以时日,他们的军队就会大获全胜,一举把敌军歼灭,信里还说多亏了木婉琴给他带的御寒衣物,边关很冷,但他会好好照顾自己,让他们放心,保重身体,信里还说让姜佑远少喝酒,身体重要,让姜梨替他照顾好双亲,好好听话。
刚看完了姜瀚宇的信,曲悠然就来了。
只见她手里捏着两封信,一封薄薄的,一封比书还厚。
曲悠然把厚得像书的那封信递给了姜梨,嘴里还酸酸道:“瞧吧,我的好大儿,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好妹妹,你看看,给我的还没有梨儿的几分厚。”
姜梨心情激动地接过来,害羞道“哎呀,伯母……就会拿我寻开心。”
她的脸上带着红晕,嘴角的笑意敛出。
“去吧去吧,看去吧,我和你娘亲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甜甜蜜蜜了,昨天约了巷子口的牛老夫人打麻将哩!”
“对哦,今儿我把银票带全,把昨天输的全赢回来。”
木婉琴高高兴兴地去拿银票去了。
姜梨向曲悠然福了福身子行礼,便拿着信朝着自己院子跑,跑得身上一身汗,小脸红彤彤的。
她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就坐在软榻上,迫不及待地拆信封。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好家伙!
祁北川的话真多!
足足有三十来张信纸,全都写得满满当当的。
里面还夹着一只小小的千纸鹤。
看到第一句“梨儿,展信佳”,
姜梨的眼眶就红了,看着看着不由得笑起来,仿佛他就在身边,像从前的一样,和她说话,与她玩乐。
“梨儿,我和姜兄已在边关营中了,一切安好。只是十分挂念你,望你珍重,照顾好自己,等我回去。”
“……小梨儿,这里的饭菜一点都不好吃,我好想念你做的炖排骨,干锅鸡,还有只分我一半的红烧狮子头,现在特别想吃狮子头,怎么办?”
“……今天军队整顿,我与姜兄下河洗了一个痛快的澡,还捉到了鱼,可是烤来吃,却食之乏味,我想,要是你在会不会香上几分?”
“……”
“……这里很冷,多亏了你给我买的衣物,穿在身上,暖暖的,很贴心,还见到了你口中的明轩哥,这个人可烦,你不能喊他哥,我会生气的!”
“……”
“……今天,敌军的首领与我交战,我一枪就把他挑下了马,摔了个大马趴,我是不是很厉害?小梨儿。”
“……”
“梨儿,你想不想我?想不想我给你挑鱼刺,和我看星星看月亮,放烟花?我跟人学会了折千纸鹤,你看看好不好看,我知道你一定会说好看的,还特别喜欢是不是?”
“我老想你,一想你我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恨不得立马来见你,可是不能,气得我杀得敌军连连败退,屁滚尿流。”
“……”
“……想不想我?姜梨,想不想我?你要说想我,不然我回去我亲死你,往死里亲你。”
“我好想你,梨儿。”
“……”
“梨儿,记得回信!回多多的信!回厚厚的信!回永远看不完的信!”
“……”
明明有三十来张信纸。
姜梨却觉得看不够。
思念无声,相思成疾。
姜梨把小小的千纸鹤紧贴怀里,仿佛上面还带着祁北川清冽的气息。
缓了一下,姜梨捏着信纸,继续反复阅读,想着祁北川的脸,他的一言一行。
看了整整五遍,才起身找来信纸和毛笔。
腰杆挺直地坐在软榻上,一笔一划的写着回信。
一字一句,构成无解的相思。
簪花小楷,述说着连绵的情意。
第二日一早,曲悠然带着无霜来姜府拿姜梨的信。
她直接一整个惊呆:“不是吧?你的信也这么厚?”
她瞟了一眼无霜手里捏着的信,她写给祁北川的,就用了半张信纸。
木婉琴也有些不好意思,拿出自己写给儿子的信,薄薄的,写了三张信纸。
姜梨脸红红的,不好意思的开口:“祁北川让我多写点,再者还有一些是写给哥哥的。”
姜梨所谓写给哥哥的话,只叫祁北川替她向姜瀚宇问好。
“好好好,无霜你一会将信送出去,加急送出去,然后去柳嬷嬷那拿银票。”
姜梨挠挠头:“昨天下午是伯母输吗?”
一说这个,曲悠然就跺脚叫苦:“是啊,光我输了,全输给牛老夫人和她的幸媳妇们了,唉,昨夜回来想吃的烤鸭还是你阿娘给我买的。”
木婉琴忍不住道:“那你还玩,我都喊走了,你不走的。”
“……呃,好妹妹,咱今天争取全赢回来,明天姐带你逛珍宝阁怎么样?听说来了不少好看的首饰发簪。”曲悠然不好意思拉着木婉琴的袖子,不敢抬头看她。
也不怪木婉琴说,她们的筹码太大,打底一百两,光一圈麻将下来,计二番的情况下,都有八百两。
“那您们去吧,我在家里包药贴,煲汤炒菜等您们。”姜梨道。
姜梨最近又跟着她爹学了不少新菜系,曲悠然天天来试菜,木婉琴也不去酒楼了。
——
身在军营的祁北川,有空就问一句“今日有我的信吗?”
连续询问十来日,朝廷和姜家送的物资都到了,还没有书信,气得祁北川捶胸口,逮谁骂谁。
一屁股就坐在了姜瀚宇的军帐中,赖着不走。
问他家人有没有给他写信,他有没有给家里写信。
姜瀚宇和吴明轩收拾着刚到的药丸、敷贴箱子。
吴明轩见状,不以为然道“写了啊,我看还写了不少呢!”
“那为什么我没收到?”祁北川不禁发问。
姜瀚宇:“不是,他说的是我写的。”
这下祁北川不说话了,抱着手自个生闷气。
姜瀚宇安慰道:“没有加急的家书,晚几日很正常,再等等。”
祁北川哼了一声,不理人。
吴明轩摇了摇头,不屑开口:“德行!”
一个半月的相处,三人的关系很好,混成了老铁铁。
祁北川也不气恼,生了一小会儿自己的闷气,就帮着他们收拾地上的箱子。
“公子。”无影抱着包裹走进来。
祁北川撅着屁股头也不抬地问:“何事?”
“夫人来了包裹。”
祁北川淡然道:“放那吧!”
反正又不是小姑娘的信儿,没啥可看的。
收拾完了地上装满药的箱子,祁北川才慢吞吞的走到木桌边,看了一眼上面的包裹。
然后拆开。
信!
有信!!
祁北川迫不及待的打开,翻找,里面包着的衣物被他翻倒在地。
“姜夫人的信。”祁北川把信递给姜瀚宇,姜瀚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才接过信来查阅。
祁北川继续翻找着,看到他母妃写的,很随意的就丢在一旁,看见那封写着“北川亲启”的信封,他才笑起来。
好看的簪花小楷,他母妃写不来簪花小楷。
这一定是小姑娘写给他的的。
嘿嘿!
高兴!!
开心!!!
开心到飞起!!!!
(/\)
“哎哟我的娘嘞,这信好厚呀。”吴明轩感叹道。
祁北川笑的如沐春风,很得意道:“小姑娘写给我的。”
“哟哟哟,小姑娘,是哪家的小姑娘?”
姜瀚宇看完了信,拉着好友走向外面, “你就别打趣他了,让他看吧,他这几天跟得了失心疯似的。”
“不是……我就是问问哪个小姑娘令赫赫有名的冷面将军失了心。”
祁北川带兵上战场,习惯性地戴了一个遮住半脸的银色面具,将士们都称他为冷面将军。
“这小姑娘你还真认识,我亲妹妹姜梨。”姜瀚宇说完了话,背着手就走去了其他营帐内,查看受伤的士兵。
“……什么,你妹妹,好好的小白菜就这么被他啃了?”吴明轩蹑足道,差点被自己绊倒。
他进了营帐,就看见祁北川正在拆信。
姜梨的第一句话就是:
“祁北川,我想你,超级超级想你。”
好像她在怀里娇娇软软说话一样,思念一下子从心头涌上来,突然鼻头一酸,一颗眼泪就冒了出来。
“啪嗒”一声,打在信纸上。
声音清脆,十分响亮。
身后的吴明轩惊道:“不是吧,祁将军,你想小姑娘想哭了?”
祁北川:“……”
没理吴明轩。
吴明轩走近歪着头,看到祁北川在抹眼泪:“天爷,是真哭啊!”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祁北川把旁边的佩剑一丢,砸在吴明轩的怀里,“你闭嘴。”
吴明轩:“好好好,我闭嘴,好好对姜梨,她也算我半个妹妹。”
说完抱着祁北川的剑走了出去。
祁北川继续看信。
没一会儿,守着外面的士兵,你看看我,我望望你,都在想:将军是不是疯了,一下哈哈大笑,一下又哼哼唧唧。
好生奇怪。
这到底是不是他们威名在外的将军呢?
再姜瀚宇的营帐内看了一遍,祁北川才小心翼翼的把信纸折起来,耐心地塞进信封里,再珍视地放进怀里,大步走回了自己营帐。
只见他坐下,又轻轻地把信封拿了出来,看了又看。
小姑娘说,等他凯旋归来。
“……祁北川,你要好好保护自己,难吃的话也要吃,身体最重要,等你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她还说,给他做了下饭酱,就着白饭也很好吃。
“……我和娘亲做了许多酱菜,伯母也帮忙了呢,各种口味的,有牛肉的,猪肉的,羊肉的,你都尝尝,哪个好吃你就多吃。”
小姑娘哪里知道他们的粮草被敌军一把火烧了,吃了半个月的野菜粥,里面没几粒米。
但是好在,姜伯父送了一批又一批的物资过来,朝廷的物资持续跟进,他们熬过了最艰苦的时期。
小姑娘还说,特别想他,想吃他烤的鱼,想和他露营看夕阳。
“……祁北川,你来我梦里好多次了,你是不是好想我?我也好想你的,很想很想,等你回来,再带我去看夕阳好不好?我还要吃你烤的鱼……”
小姑娘让他代她向她哥问好,说家里一切都好,他们等他回来,医馆每天都派人给他打扫得干干净净。
“……就说这么多啦,祁北川,你要给我哥说,我很听他的话哟,医馆给他打扫得干干净净,我爹每天笑着去酒楼,我娘啊,天天和你娘打麻将,不知道是不是染上了赌瘾?等你回来,我们帮着她们戒了,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
祁北川心满意足的看完,他才提笔,深情又快速的落笔成文,借着笔墨诉说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