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许问生问道,没想到事情还有反转。
“村中之人,在我等还是凡胎之时,都是捕蛇为生!杀生何止千百?!”
“凡是被捕者,皆是抽筋剥皮,食肉饮血,我们又何曾想过报仇一事!”
“只是,他们是人,我们是兽,天道如此罢了!如今我是妖,他们是人,我吃他们,不就如同他们当初吃我们,是一样的吗?”
“为何我做了,是错!他们做了,却不是错!小蛇愚钝,求仙长解惑,解惑之后,小蛇的性命随仙长拿走,决不食言!”
巨蛇近乎咆哮着说出自己心中所想,也不再对许问生低头,而是立起身来直直的看向许问生的眼睛,任凭飞剑在自己的颈部划开一个巨大的伤口。
少年呆滞。
仙凡殊途。
这刻在无名遗迹石碑上的四个大字,此刻又浮现在少年的脑海之中,似乎为他说明了一切,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说。
下位者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在上位者中犹如过眼云烟,不值得驻足停留。
许问生手中的剑指松开了,悬在巨蛇颈部的飞剑也顿时失去了力量,跌落在积雪之中。
自己没有办法解答蛇的问题,自然也没有办法在取它的性命。
一旁的巨蛇看着若有所思的许问生,并没有再上前进攻,只是蜷缩在一旁静静地观察。
许问生想不通。
前世的世界,人就是主导一切的一切,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如果人身居下位会怎么样。
如今上位者和下位者的定义改变了,自己这么多年理所应当的基石,也破碎。
这个问题,让他想不通。
“仙长,小妖要走了。”
巨蛇对着正在沉默的许问生说道,而许问生听到了它的话,抬起头问道:“那你还会吃人吗?”
“会,不吃,妖就无法修炼。”
“那你不能走。”
“那就请仙长解答我的疑惑。”
许问生苦笑着回答道:“我现在既无法解答你的疑惑,也不会让你再继续吃人。”
“仙长既然执意要杀我,那请便吧。”
巨蛇听闻许问生的话,静静地低下了脑袋伏在了地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人类修士都是一个德行,嘴上冠冕堂皇,但实际上,所做之事又和自己有什么差别,反而不光明磊落,假惺惺的。
许问生踩着脚下的积雪,嘎吱嘎吱作响,拖着自己近乎重伤的身体,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巨蛇的面前,看着它。
曾经看到它的大磨盘脑袋,吓的自己六神无主的逃命,如今这大磨盘脑袋又给自己出了一道哲学题,也让自己不怎么好受。
少年伸手轻轻抚摸上巨蛇硕大的头颅,而巨蛇则因为这一摸,身躯一震,以为死期来临。
“我也不会杀你。”
许问生已经提不起杀心了。
人杀蛇,蛇杀人,孰对孰错,谁又能说清。
“不如我传你功法,你不再吃人,可好?”
巨蛇猛地睁开眼睛,身躯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仙长,杀便杀,但请别用小妖取乐,这就有些……”
“我说的自然是真的。”,许问生打断。说到:“今日的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但是于情于理咱俩都应该有一个结果,不然这一身的伤算是白遭罪了。我希望的结果是你不再吃人,你期望的结果是继续修炼,那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少年的眼神十分坚定的看着巨蛇,巨蛇心中颤抖,开口道:“仙长若是真的赐法!对小蛇犹如再生再造之恩!”
蛇族愚钝,开灵开智就需要近百年,巨蛇炼气九层,过了小天劫,才吐人言、启人智、识人字,往后的修行还会有诸多的困难,不是一言两语便能说清的。
在这些仙人眼中,自己这些妖兽,只是一具用来炼丹的材料罢了,与牲畜又有何异,更别说传道授业解惑。
修炼功法对一只蛇妖来说,意义非凡。
面前这个连仙凡殊途,强者为尊这些自然道理都难以说服自己的少年,居然真的能做出这有违常理的事来。
“只是我这秘法……”,许问生依稀想起玄机令的额外一条限制。
不得传与外人。
如果自己要传给巨蛇,那巨蛇就不能是外人,那就只能让巨蛇成为自己人,自己再传给它,但是自己不传给它,它未必愿意和自己成为自己人,更何况,他是蛇,不算是人。
“这玩意算是漏洞吗?”,许问生心里盘算着。
一旁的巨蛇却是没有丝毫的犹豫,伏下自己的身躯。
“若是仙长赐法,小蛇愿起誓,一生追随仙长!”
对于巨蛇来说,这是一次天大的恩赐,自己费心百年,不过炼气之境,又嗜血如麻,天劫加重。是一条不得不走的死路。
如今有一本功法摆在它的面前,它珍稀无比。
看到巨蛇的表态,许问生点点头,紧接着闭上了双眼。
刹那之间,巨蛇发现,一篇炼气境的功法竟然真的涌入自己的脑海之中,令它震撼之余,心中存满感激与激动。
“妾身裴宁立誓,此生以公子为尊,作君旁一幽兰,伴君左右,直至身死,如有虚言,天打雷轰!”
裴宁随即激动的便将誓言说出,生怕慢了一分。
然后,一抹蓝色的气息从它的口中飞出,消失在天上。
这便是修真者的誓,每一条誓言都会上禀天道,如果违背,那你的天劫便会加重一分。
所以,乱发誓,真的会遭雷劈。
“妾身?”
许问生听到裴宁的自称,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还是个母蛇?
听到许问生的疑问,裴宁解释道:“妾虽然种类为蛇看着粗壮,但确实是母的。”
看着眼前这贴在自己手上的大脑袋,和刚才打斗时候发出的粗狂的吼声,怎么也想不到这是一个母蛇。
真实……蛇不可貌相。
“妙法!妙法!”
许问生还在研究裴宁的性别问题,而裴宁则已经求知若渴的在脑海中开始阅读起《清虚凝神诀来》。
“我要回村子了。”,许问生对着裴宁说道。
“过几日等我安排妥当便会出门游历一番,你若是愿意,可以在此地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再一同走,若是不愿意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