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大师(1 / 1)

申敏禾静静地听他诉说藏在心底的秘密。

沈有尚哽咽道,“我妈妈一个人生我养我。在我幼儿园时,她遭遇车祸。临走前,她通知沈家将我接回去。”

沈家为了保全家族脸面,为沈有尚编造新身份,称他刚出生时体弱多病,在国外接受治疗。他的年龄被改小了,本来比沈有恩年长一岁,现在却成了他的弟弟。

改年龄不仅是为了符合林雅音假怀孕的时间线,更重要的是有利于沈有恩以长子身份争夺继承权。

林雅音是出版业巨擘的千金,沈家看重林氏在新闻界的地位,林家希望攀上沈氏的财富帝国,才对私生子忍气吞声。

“沈家严令禁止提起我妈妈,他们要把她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只有我记得她,我永远爱她。”沈有尚的嗓音里含着悲与恨。

他低头,敛着泛红的眼尾,“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我在人前是风光无限的沈家二少,实际上只是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生日是假的,亲妈也是假的。”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你不要责怪自己。”

申敏禾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拿自己开涮。“至少你妈妈很爱你,我父母都在世,可我已经没有家了。”

家是家,房子是房子,有了房子,但是家已经没有了。

在这个风雨凄凄的夜晚,两颗伤痕累累的心似乎靠近了些。

轰隆——

惊天响雷震动耳膜,还在郁郁不欢的申敏禾打了个寒颤,身体哆嗦着往前倾,躲到了沈有尚身上。

他顺势揽了下,温声道,“别怕。”

“我不怕打雷。”她讪讪地辩解。

“都被吓到了,还逞强。”

“我想着事情,才猝不及防的。”申敏禾欠了欠身,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他们四目相凝,交换着不同频率的呼吸。花房外雷雨激荡,屋内,两人的心房也在急促地振动。

申敏禾感到自己的血液在奔涌,脸上快速升温。而她眼前的人,脸也红了一片,不正常的红。神情恹恹的,不太对劲。

不会是发烧了吧?刚才靠在沈有尚怀里,就觉得她被一片炽热裹缠,颈侧喷洒着他灼人的喘息,她还以为……

申敏禾将手搭在他的额头上,又反复对比自己的温度。

烫,很烫。

白天在山上淋过一场雨,沈有尚着了凉。红晕在白皙的皮肤上衬得愈深,长睫下的眼神也变得浑浊而困乏。

他们离开花房,回到客厅。

沈有尚不情不愿地测量体温:38度9,高烧。

“叫车去医院吧,我陪你。”申敏禾关心道。

他不以为意,“家里备着药,吃点就好了。”

“这么高,万一烧坏了怎么办?”

“申老师是把我当小孩了吗?”沈有尚弯腰摸摸她头发,似笑非笑的。倒是还有心情调侃,看来病得不严重。

“吃药就可以。要是我真受不了了,打家庭医生的电话,让他来一趟。”他把医生的名片递过去,若是以后她身体不适,也可以直接向他咨询。

申敏禾倒了一杯热水,搁在退烧药旁边。

“等我洗完澡再吃药。”沈有尚从沙发起身,因为头晕,脚打了晃。

“都着凉了,还洗什么澡?”

“出了汗,又淋了雨,身上脏,必须洗。”他固执己见。

申敏禾担心他在浴室里晕倒,就守在门口,过几分钟喊他一声。这么大个儿,要是真摔了,恐怕也没力气扶起他。

她盯着门,磨砂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浴室很大,她加大音量往里喊,“你还好吗?”

沙哑低音伴着水声传出,语气里掺了些无奈,“我没事。”

……

“你还有多久?”

“快了。”

申敏禾倚在墙上,枯燥地玩着指甲。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忽地止住,她怕撞上不该看到的画面,一溜烟回了客厅。

沈有尚顶着一头还未吹干的湿发走了过来,周身弥散着淡淡的香气。黑色浴袍松垮地围在身上,锁骨骨线优越,水珠挂在锋利的下颌上,欲滴未滴。

申敏禾的视线慢慢上移,他的肤色被热水浸过后,显得更为红润,眼里蒙着氤氲的雾气,隐约可见红血丝。

“你一直在外面催,我洗澡都不自在了。”沈有尚轻咳一声。

“还不是担心你晕倒。”

“要是我倒下了,你好意思进来吗?”他用毛巾擦拭着头发。

“我会打120!”

沈有尚吞下退烧药,虚弱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后脑陷入柔软的靠枕。

“你回房间休息吧,我得回家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很晚了,外面雨也不见停,你今晚就住这儿吧。”

申敏禾看了眼手机,这个点,地铁停运了。大雨天打车很困难,而且她现在不敢一个人回星城府。要是去夏如微家,得先打车到公交站,再坐夜巴士,辗转几趟,到石林差不多凌晨2点了。

看她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盘算着回家路线,沈有尚问道,“要我送你回去吗?”

“你是病人,我怎么能麻烦你?”

“你也知道我是病人,我今天没什么力气,不会对你怎么样。”他嗓音低哑,喘了口粗气,“不然我打电话让张叔来接你?”

“不用了,不用了。”申敏禾不想沾染上富人对下属随叫随到的恶习。住一晚,就住一晚,又不是没住过。她心理活动一堆,想着怎么个说辞才显得自己不是“赖”在他家的。

“你晚上要是难受,打我电话,我帮你叫医生。”

“好。”

沈有尚第二天醒来时已经退了烧,他告知申敏禾,预约了沈家御用的风水大师,测算星城府的凶房。

“我去万光寺拜过佛了,你让我听谁的?让鬼听谁的?”

“兼听则明,多一份安心。我已经约好了,张易大师很贵的,5点见。”

-

下午5点,沈有尚准时和风水师到达申敏禾的新家。

张易是南城名气响亮的玄学大师,他为沈氏提供专业的咨询,还有众多名人请他算命改运。

他年纪看上去六十岁左右,胡须已发白,穿着棕色缎面带暗纹的唐装,身材富态,笑容可掬。身边跟着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是他的徒弟。

一见到申敏禾,大师直夸她长得有福气。“申小姐天庭饱满、五官匀称、鼻子高挺,是富贵之相,注定能嫁入豪门做阔太太。”

申敏禾喜笑盈腮,“谢谢张大师。我不求大富大贵,只希望自己平安喜乐,早日摆脱现在这样的苦日子。”

她将写着自己生辰八字的纸条递给大师,让他给自己算下命。

张易大师戴上老花镜,对着纸条研究一番,神神叨叨地喃喃自语。片刻,他抬起头,掐指啧啧称道,“申小姐果然是好命!”

申敏禾喜形于色,然而大师一个转折让她泄了气:“但您还得经历一段时间的磨难,才能走向至高的幸福。”

她眉间微折,心急地追问,“一段时间是多久呢?”

大师给出的答复意味不明,四个字:可长可短。这不等于没说?

她仰着头,恭声道,“还请大师指点。”

张易大师摸着胡须,不紧不慢道,“申小姐,我的意思是,这个结是可以解开的。只要找到法子,就可以早点结束磨难。”

申敏禾越发迫切想知道答案,沈有尚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言不发。

大师故弄玄虚称自己和沈家交情深厚,看在沈公子的面子上,才泄露天机。

他清了清嗓子,“申小姐是旺夫命,您尽快与八字契合的男人结为夫妻,两人强强联手,必定幸福无边。”

这年头要靠结婚才能逆天改命?这哪是什么好事。

大师不解,找他算命看风水的都是富贵人家,对嫁娶事宜无不津津乐道,还望通过婚姻改变运势。他劝申敏禾,结婚是大喜事,嫁给如意郎君,对家庭和事业都有利。

“那您能帮我算算,我在什么地方能遇到真命天子?”

大师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乍然拍了下手掌,神秘兮兮地说道:“近在眼前。”

申敏禾的目光瞟向沈有尚。从进门以来,她与张易大师热烈地讨论着玄学,都快忘了屋里还有其他人。

申敏禾没有顺着大师的意思,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她觉得可能是为了讨好客户,他才编了这些趋炎附势的好听话。

要是真的通灵,怎么算不出来他们是假情侣?

玄学道术,要听一些,但也不能全信。

张易大师兴奋异常,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胡须都被他吹起来了。“我看沈公子与申小姐八字相合,你们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在一旁默默无声的沈有尚,没有插话,但都听在心里,唇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不疾不徐地吐出几个字,“真的吗?”

大师堆着笑容,双下巴在抖动,坚称自己与沈家合作了二十多年,没说过半句假话。

“那您帮我算算,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最好?”沈有尚转过头问道,神情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语气。

申敏禾讶然。结婚?不过是合约情侣,结什么婚?他又在演哪出戏……

张易大师坐到沈有尚身侧,分析得头头是道。“最好是明年。当然今年也不是不行,只要挑个好日子。”

“到时候我们好好挑挑。”

本该是给房子看风水的,倒是给人算起了命。直到天色暗沉,张易大师和他的徒弟才拿起罗盘在屋里走动。

“这房子总体来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那间房……”大师指着那间凶房。

没有人向大师透露过情侣是在哪间房自杀的,他这是自己算出来了。申敏禾瞬间对他多了分信任。

大师沉吟片刻,“那间房里煞气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