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柳衣衣回到院子，正碰到给谢云景看病的医师背着医箱离开。
她拦住医师问道：“先生，他的伤怎么样了？”
那医师揖了一礼道：“回小姐，我已替这位公子简单包扎过了。只是今日出门匆忙，药膏带的不够，只能明日再上门替公子医治了。”
“无妨，药膏我这里多的是，你尽管诊治便是。”说完，少女伸长白皙修长的脖颈，声音脆亮，“小梨！”
医师被少女的嗓门吼得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花圃后探出了一个扎着双髻的脑袋：“哎！小姐！您叫我！”
小梨扔下浇水的水壶，一路小跑到身前，轻微喘着气道：“小姐，怎么了？”
柳衣衣笑眯眯拨了拨小丫头额前七扭八歪沾着汗水的发丝：“你带先生去我库房中拿药。”说着，回身对医师道，“先生需要什么药尽管取便是，若是缺了什么，便告诉小梨，让这丫头替您去府上库房取。”
小梨应了一声，转头对医师道：“先生请随我这边来吧。”
医师点点头，对柳衣衣行了一礼，便跟在小梨身后取药去了。
只是刚走没两步，身后又传来那少女清脆的声音：“先生，他脸上的伤还能治吗？”
他不禁又回想起暖黄火烛下，那少年的脸。
剑眉星目，肤如皎月。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未曾见过如此周正的儿郎。
令人惋惜的是，那张精致秾丽的脸上却横了一道长长的刀疤，宛如精致的艺术品被人打破，从中生了道裂痕。看起来颇有些吓人。
“那位公子脸上的疤看起来已有些时日了，不过万幸的是不是被妖邪之物所伤，所以算不上难治，只是需要些时日。”
听到肯定的回答，柳衣衣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多谢先生，需要什么先生尽管拿。”
柳衣衣忙了一天，本想回房休息。想了想，又决定先去谢云景那儿看看。
裙摆在空中转了个圈，她踩着扑簌簌落下的花瓣，朝东厢房去了。
少年静坐窗前，一头乌发随意披散，丝丝缕缕落在额前略微遮住了眉眼，衬得皮肤雪白。
见她推门进来，侧头向门边看来。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静静地看着她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
他不起身，柳衣衣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笑眯眯问道：“怎么样？这里是不是还不错？”
少年漆黑的瞳孔沉静地望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就是喜欢这里了。”柳衣衣下了个结论，“从今往后你都要跟着我，我就是你……”
柳衣衣说到此处停了一下，在脑中思索着该如何表达二人的关系。
说是主人吧，好像也不对。他和汤圆不一样。
柳衣衣眸光一亮，拍手道：“我们就是朋友了。”
“朋友？”
少年漆黑的眼珠流转着微光，落在少女脸上的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几分难以言明的晦暗。
“我允许你成为我的第一个朋友。”
柳衣衣脸上愉悦和得意的小表情，仿佛在对谢云景说你赚大了。
少年抿紧唇，垂睫不知在想些什么。气氛陡然安静下来。
就在柳衣衣耐不住这片寂静，起身要走时，少年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小姐为何救我？”
声音还有些沙哑，不过比刚才好多了。
“这还用问吗？”
谢云景抬头，视线落在柳衣衣的红唇上，静静等待她的答案。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少女清脆的声音盈满整个房间，“你，我想救便救了。”
柳衣衣做事向来没什么理由，她很懂得及时行乐的道理。做任何事的前提是“她乐意”，只要她开心。
谢云景神色一滞，漆黑的眸色深沉。
柳衣衣的回答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视线触及少女脸上张扬又肆意的笑，突然又觉得这个答案放在她身上也不是说不过去。
柳衣衣没待多久，小梨便带着医师回来了。她欣然地将这里交给医师，回了自己房间。
房中烛火映得满屋暖黄，笼罩在少年身上平添一分寂寥，又被少年周身冷冽的气息一剑划开，满室温暖悉数褪去，只余霜寒伴其左右。
地狱中苟活的恶鬼，可不会相信什么凭空而来的善意。
只是。
谢云景将视线从少女鹅黄的背影上收回，垂睫看向布满血痕的手。
他身上有什么值得她图谋的呢。
他的命，甚至不比那些精致的药膏值钱。
柳衣衣简单地清洗了一下，便一头倒在床上。在外面不觉得，此刻回到房内，躺在舒适安心的床榻上，疲惫感一阵阵传来。
柳衣衣倦地连手指头都不想抬，她本来还准备翻看下修炼书籍，打打坐呢。
不过她很满足，回看这一天她才知道，原来人的一天能干这么多事。
起不来去修炼，她便躺在床上思考着自己如今的处境。
这一个月过得太舒心，以至于她都忘了“柳衣衣”是个什么下场。今日辛澈的出现，让她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今日那副神情，显示已经对她怀恨已久。最快的方法就是趁他还没变回皇子前便杀了他。
不过她如今才炼气二阶，她可没把握能打赢他。而且，话本中的男主一般都有主角光环，遇到危险总能死里逃生。若是做不到一击即胜，那梁子可就结大了。
这方法的风险太大。
若是巴结讨好他，与他冰释前嫌。且不说柳衣衣做不到去讨好别人的活，就说辛澈此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又心高气傲，她折磨他这么久，可不是给点蝇头小利就能讨好的。这方法放在柳含霜身上，倒还有几分可行性。
况且，她不喜欢辛澈。他看她的眼神让她忍不住想起鸡皮疙瘩。若非必要，柳衣衣不想去接近他。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一时间柳衣衣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去应对他。
她索性不再想了。如今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只有她自己。她只有好好修炼，努力变强，才能不在将来的某一日任辛澈宰割。
好在“柳衣衣”不是真的如传闻中说的那般是个废物，让她尚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