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麟还不知道杜家母女的打算,他现在正在病房里和郑柳曳拉家常。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就算没有吧。唯一的母亲精神不好,长期住在精神康复中心。”郑柳曳有问必答,毫不避讳。
“为什么欠那么多债?做生意?看着也不像呀!”佟麟难掩好奇。
郑柳曳苦笑,“不像就对了。我父亲留给我一个小公司,我不是生意人,然后就赔了呀!赔的是一塌糊涂。”
“现在欠人钱的多了去了,你看哪个老板不背负一堆债务,人家照样吃喝玩乐。没见一个活成你这样呀?”
佟麟的戏谑让郑柳曳又气又恼。她忿忿地说:“人家是人家,我是我,况且有些债,就算你想还也不一定还的了呢!”
“什么债?不妨说来听听。”
佟麟检查完毕,拉了把椅子坐在郑柳曳的身边,盯着血色全无的女孩,目光炯炯。
郑柳曳一拉被子躺回了床上,她索性闭上了眼睛,意思很明确,不想说。
“你不说,那我可要猜一猜了。我猜一定是情债——你把别人甩了,人家把身心全交给了你,一定要让你负责。”
郑柳曳睁开眼睛,狠狠剜了他一眼。
佟麟一挑嘴角接着厚颜无耻的猜测:“然后呢?你铁了心要踹人家,宁可砸钱也要远离人家视线,可以说是宁死不屈。”
郑柳曳气得胸口起伏,她像是这样的人吗?她看着有这样幼稚吗?她虽然气愤但是不想狡辩,所以仍旧紧闭双目连看也不想看他。
佟麟仍然厚着脸皮继续。
“你生的这么美,要是轮到我,我也会死活不走。打不走,骂不走,还能得钱那就更不走了。”
郑柳曳听出来了,佟麟在挖苦她,觉得他和心智未开的小女孩一般无二,满心满眼,除了爱就是爱,幼稚可笑。
这次她终于睁开眼睛,用她那一双澄澈明亮,水光潋滟的眸子盯着佟麟,一字一句的告诉他:“凑近一点,我告诉你。”
佟麟好奇,轻轻俯俯下身子,耳朵贴靠在郑柳曳的嘴边。郑柳曳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畔,让他内心不由产生一丝紧张,接着耳畔传来了郑柳曳轻若虫吟的声音:“人命债。”
佟麟一个激灵坐回到座位上,满脸惊恐。
他情不自禁地盯着郑柳曳看,眼神充满惊诧和疑问。
郑柳曳笑了笑,满不在乎。看起来像是为了躲避人追杀,故意逃到这里来的一样。
这和佟麟最初的想法相差甚远。在佟麟的看来她不过是一个初入社会的小孩子,因为感情受阻就做出这种不计后果的蠢事。他怜惜她小,不懂事,想帮帮她,然而她这一句“人命债”让他对面前这个柔弱的女孩子有了新的看法。
她完全不是自己认为的那个样子。她带着故事而来,有着旁人不及的韧性和毅力,并不像表面看见的那么简单。
这时候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阿洁春风满面的走了进来。
“辛苦了!佟大院长。”
佟麟面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变成欢喜。这微妙的变化只有近在咫尺的郑柳曳看得出来。
“阿洁,我等你等的好辛苦啊!”有什么补偿吗?”佟麟边说边起身伸过纤长的手指揽过阿洁的腰肢,然后带着她去了外间。
很快,外间就传了阿洁魔铃般的笑声,然后就是嗲声嗲气的“讨厌”和粗重的喘息声。
郑柳曳轻笑,真是个演戏的高手,但不知道他这样辛苦究竟是为了什么。两个人嬉笑打闹的声音让她倍感烦闷。
她掀开被子,缓缓下了床,因为大量失血,她的头昏沉沉的。她不得不边走边扶着任何可以支撑的东西。
不远的距离,她走的十分艰辛。
来到窗口后,她双手扶住窗台,隔窗向外眺望。对面是血液中心普通住院部的病房,下面是医院的一个小花园,有三三两两的病人在家属的陪同下,在花园里散步。
郑柳曳望着窗外自由的人们,眼神中充满渴望和羡慕。
她用纤细的手指触碰了一下一整块的玻璃窗,这种玻璃她知道是防弹窗,而且是单视的那种,也就是说她可以看见外面的人,外面的人却无法看到她,除非使用一种特殊的望远镜。她突然想出去看一看,可是……
她曾经几次向佟麟提出过要离开这里,佟麟总是用各种借口来搪塞的她。她也向阿洁提出过要离开,阿洁总是笑着告诉她:“说什么胡话哟,你现在弱成这样,我们怎么放心呢?再好好养一养,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我们一定好好把你送出去,到时候你就吃喝不愁了。”
郑柳曳总觉得她的笑充满讽刺,她的话耐人寻味。
郑柳曳的手指触着冰凉光滑的淡褐色玻璃,那股寒凉沿着她的手指传进了她的心里。她轻轻低喃:“想平平常常的,怎么就这么难呢?”
她的眼角微微湿润,鼻翼翕动。最后,她终于用拳头抵住嘴巴哽咽起来。
一刻钟之后,外间的内线电话响起了铃声。阿洁不情不愿地从佟麟怀里站了起来拿起了电话。
“喂?太太呀!哦……我知道了……我会的……让太太费心了……我记下了……”
阿洁放下电话,撅着嘴巴抱怨:“怎么可以怪我呢?我一个人守着她,不知道有多辛苦!
还让我照顾她的情绪,多开导她。这种事开导会有人信吗?”
“小声点……”
“里面的监控我真是受够了,要不是你经常陪我,我早就疯了。”
阿洁虽然不住的发着牢骚,但到底还是迈步向里间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对佟麟说:“佟大院长,太太让你过去一趟。她说她在杜家老宅等你,你说话小心一点。”
佟麟应声叹了一口气,然后抄起外套披在了身上。他匆匆离开医院,半个小时后佟麟见到了杜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