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佟麟的手机响了。他松开郑柳曳的手，接听了电话，是护士让他给手术单签字。这种莫名的签字已经困扰了他好多天。他皱着眉摇了摇头，然后对郑柳曳说：“有时间你和我谈谈吧。也许我真的可以解开你的心结。”
郑柳曳摸摸鼻尖，刚才碰触的温度似乎还在，“我相信你的诚意，但现在请离我远一点吧。花有很多，请别采我这一朵，既扎手又不好看。”
佟麟看着她一步步退后，走到门口时抿着唇，艰难地打了一个响指，像是做好了某个重要的决定一样，然后转身离去。他白色制服的下摆随着转身迎风翻动。郑柳曳的目光停留在在那片白影里，似乎看到了曙光，
佟麟签字的时候遇见了约翰。约翰是位中年外国医生，他总会把他那满下巴的胡须修的格外有型，一双蓝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也总是充满嘲笑。他的笑，很难让人找出一丝友好的神情来。
“佟医生，今天有兴趣和我一起上手术台吗？”约翰带着他的招牌笑容问。
佟麟把签字笔挂回胸兜又勾着下嘴唇吹了吹额头的发丝，“什么手术？当心我会抢了你的饭碗。”
约翰开心地笑了起来，“哈……不……不……你想的太多了。我的饭碗在哪里？那是你的。”
佟麟轻抬眉头，“也是，你这样容易满足，根本不需要碗。”
约翰朝他竖起大拇指，“多么优秀的年轻人！马上准备准备，半个小时后，手术台上见。”佟麟伸出手来，两个人用力握了握。他触碰到了约翰手心的硬茧，约翰有着十分强壮的身体。真要比划起来，兴许打得过大雄。
半个小时后，全副武装的佟麟举着手走到了手术台前，约翰已经站在那里了。助理医生早就把病人的腹腔切开，护士捧着止血钳站在约翰的身边。
约翰盯着护士的眼睛，正在挑逗她，“明天晚上去我房间，我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不是物质方面的，而是精神方面的。宝贝儿，别这样看我。我最近打了一个月的沙袋，身体很强壮，我就是想让你试……一……试。”说完，他笑了起来，样子猥琐恶心。
小护士默默把止血钳放在小车上，扭头看了一眼佟麟，眼圈泛红。
“你看他干什么？你能给他钱吗？没有钱地位也行。只可惜你什么都没有，你比他还更需要钱。”约翰一边挖苦小护士，一边摇头。
在旁边的助理医生一脸麻木的比了个ok的手势闪到了一边去了。约翰对着佟麟喊：“年轻人，把那个处理好的肝脏拿过来。我来拆下旧的，你负责装上新的。”
佟麟伸手接过助理递过的器官。那是一片完整的肝脏，一片没有明确来源的完整的肝脏。而手术单上明明写着是家属捐赠的部分，但是这里没有家属接受手术。
佟麟的心在颤抖，果真是这个样子。他一直在蒙蔽双眼，自欺欺人。现在真正面对这样的事情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良心受到了重创。
“这个是香香送来的，”看到佟麟捧着肝脏发呆，约翰毫不避讳的解释着，“他很欣赏你，可能觉得你和他会长期合作。”约翰说完戴上了手术用的ar眼镜，然后拿起了手术刀。
助理护士也帮佟麟带上了ar眼镜。佟麟深吸了一口气，不该发生的也已经发生了，下一步他需要静下心来想一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不得不说约翰的技术实在好，佟麟在这方面的确需要跟他学习。手术做的无比顺利。下手术台的时候，佟麟感觉道格外疲惫，那种感觉超过以往他做的任何一台手术。
他无精打采的换上便服连胃口也没有，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发白的人体器官，想吐又吐不出来。他洗了把脸，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端详了一会儿后出门准备回家休息。
当他走到停车场时，杜家的车停在了他的身边，车窗滑下，大熊微笑着对他说：“佟院长，小姐想见你。”
佟麟揉了揉太阳穴，十分客气的对他说：“对不起，熊哥，刚下手术，有点不舒服，麻烦告诉小姐，改天我请她吃饭赔罪。”、
他的话音刚落，后车窗就降了下来。杜今惜那张小巧的脸浮现在了车窗口，“佟麟，上车吧。”
佟麟的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他转到车的另一边，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血液中心车。隔着车窗可以看见有人抱着孩子跪在路边求助。这是大医院的一道悲凉的景色，佟麟早就习惯了这个世界，人来人往，生生死死，总是在一遍遍周而复始。
“伤心了，想帮忙吗？”杜今惜问。
佟麟苦笑，“以前刚来这里工作的时候经常来这里，有时候一百，有时候二百，现在很少来了。”
“为什么？”杜今惜似乎很好奇，接着问。
佟麟没有立即回答，他对着大熊说：“给根烟，熊哥。”
大熊一边开车一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连同火机扔给了他。佟麟不吸烟，但他今天的心情太凌乱了。
随着烟雾缓缓升起，佟麟接着说：“有些病根本治不了，继续活下去会是一种痛苦。而且这种痛苦不止困扰着一个人。所以我选择了逃避。”
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正是发现杜今惜不断吸取别人血液，消耗别人生命的时候。
杜今惜把手放在嘴边想了想，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高傲的头，对着前面的大熊说：“雄哥，你有时间去一下杜家成立的那个基金会，把今天在这里求助的人统计一下。情况属实的，治疗费用全部由基金会会负责。”
“是的，小姐，”大熊的目光始终盯着正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出奇的稳当。
佟麟感慨，杜家实力雄厚，但这些钱有多少是来自于正经渠道？恐怕没有人能说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