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柳曳用力推动轮椅，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回房间。阿洁知道她心情不好，所以连忙上前把她推回了病房。

门禁打开后她突然问：“杜小姐找人代孕生孩子的事，解决好了吗？”

“应该是成了，这几天都没有抽血。不过你还是得好好吃饭，养好身体，这样才壮实。”阿洁负责郑柳曳的健康，不希望郑柳曳有事。

就在门禁锁即将关上的一瞬间，郑柳曳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从她眼前飘了过去，手上依然拎着一个有点特别的箱子。她呆了片刻。然后扶着阿洁的肩膀从轮椅上下来。

“我好像看见那个香香了。”

阿洁连忙说：“你看花眼了，香香一年半载也来不了一回。”

“哦，你们很熟吗？”

“只是认识。他也是为杜家做事的呀。”阿洁不会跟她讲太多。像她们这样的女工最忌讳的就是乱说话，嘴巴一定要严实。

郑柳曳一步步往床边走，“那个人有点意思，老远看过去比女人还文静。”

阿洁小心地扶着她，“那只是外表，谁知道人啥样？”

郑柳曳坐在了床上，阿洁劝她，“再走两圈吧，整天躺在床上也不好。”

郑柳曳朝她撒娇，“好阿洁，我不想动嘛！真没劲儿。”

阿洁不好再勉强她，只好给她盖好被子去外间收拾了。中午吃剩的饭菜还没有扔掉，两个人的衣服也需要洗一洗，阿洁不愿意把衣服送到洗衣房。

郑柳曳睁着眼眯了一会儿，估摸阿洁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就睁开了眼睛。她看了看墙上的钟表，上面显示三点钟。

她慢慢起身，悄悄来到窗前，并像以往一样托着下巴看外面的景色。透过茶色的玻璃，她可以看见病房对面住院部的一个窗户里隐约有人晃动。郑柳曳脸上露出微笑，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后就放下了手臂。

那是普通住院部公共卫生间里的一个窗户。靠窗隔断间里的人鬼鬼祟祟。已经连续三天了，一整个下午都有人蹲在里面。佟麟实在觉得好奇，伸手敲了敲隔板门。

隔断间里传出悉悉索索的响声，但是没有人出来。佟麟等了等，又轻轻敲了敲门。

“请问，需要帮忙吗？”

停了片刻，隔断间里传出沙哑的声音，“马上好，请您等一等。”

佟麟又等了一会，门开了，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了出来。老人一头白发，脸上布满皱纹，一双眼睛带着岁月的沧桑，那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睿智。

老人冲佟麟笑了笑，“抱歉，人老了，消化不好，容易便秘。”

“真对不起，我只是有些担心。您在里面的时间太长了。”佟麟的脸上充满歉意。

“您请，您请。”老人一边说一边颤巍巍拎起了随身的破布兜，蹒跚着走了出去。

佟麟在盯着老人背影的一瞬，忽然想起昨日从这里走出的年轻男孩的手里也拎着一个挎包。而前天是一位中年男人，同样背了一个双肩包，连续三天不同的人在同一个隔断间里闭门不出，全都受便秘折磨吗？这有点说不通。

佟麟皱眉迟疑。他的办公室里有卫生间，来这里是顺便检查一下这里的卫生。他走进隔间，仔细看了一圈，一切都是老样子，没什么特别之处。当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这三个人根本就没有冲过水。待这么长时间，水一次都没有冲过，而便池也是干净的，一点异味都没有。这说明了什么？！

佟麟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的目光向窗外看去，那扇装着茶色玻璃的窗户一下子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郑柳曳住的那间。装着茶色防弹玻璃的窗户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但是倘若用特殊设备呢？佟麟的头“嗡”的一下疼了起来。他急匆匆离开住院部，去了郑柳曳住的重症监护区。

佟麟推开门的时候，郑柳曳正坐在窗前向外眺望，感觉有人进来，她连头都没有回，淡定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看什么呢？”佟麟问。

“床上躺着实在头晕，站起来看个风景。”郑柳曳的声音懒懒的，一头乱发随意垂散，一副沮丧的样子。

佟麟走了过去。他来到郑少曳的身边，用极小的声音问她：“昨天我给你输了一袋血浆，今天应该只是有点……虚吧？”

郑柳叶曳并不看他，“就是有点儿也不能张扬啊！为了别人我不是也要爱惜自己吗？”

“郑柳曳，我觉得你需要帮忙”佟麟的声音带着一丝怨气，“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我把阿洁打发出去了。”

“谈什么？我们不是一路人，没什么可以谈的？”郑柳曳转过身，想要回到病床上。她不想和佟麟牵扯太多。

佟麟突然一把按住了郑柳曳的手腕。

“夜路难走，你需要人陪。”

郑如曳抽手，可是佟麟攥的太紧了，她根本抽不出来。因为动用了她仅有的力气，郑柳曳显得十分疲惫，心跳加快，脸颊绯红。

“佟麟，做个普通人吧。普通人的生活简单安全，普通人也睡得安稳。”郑柳曳迎上佟麟的目光，她不想让佟麟参与其中，想让他做个好医生，平平安安一辈子。可这并不是佟麟所向往的生活。佟麟盯着她，一腔真诚全都通过目光射了过来。他火辣辣的目光带着气愤、埋怨和欣赏。

郑柳曳毫不退缩。她的目光迎了过去，清亮的眸子里映出佟麟英俊儒雅的面孔。

佟麟的眼神忽然迷离，他俯下头和郑柳曳的鼻尖相触。郑柳曳顿时觉得浑身焦躁，这个样子可不好，她不是弱者，也经得起诱惑。

她努力平复心情，死死盯着佟麟。那深邃的眉眼清晰地映在她的瞳孔里，他是她黑暗世界里的一束亮光，怎么舍得消耗掉？

佟麟本以为她会慌乱，会胆怯，然而她却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她的镇定感染了他，让他不由赞叹，多么睿智的女孩子啊！

“想知道更多的事吗？”佟麟把声音放的更低。

两个人都没有动，样子看着很暧昧。“

”知道什么？“郑柳曳装作不懂的样子，”前路漫漫，乱世多变，临时起意的决定不能当真的。“她那清澈的目光无欲无求。这样的目光让佟麟很快败下阵来。

这样近的距离欣赏郑柳曳的时候他突然生出一股莫名情愫——那是一种崇拜。对一个年轻女孩生出那样的崇拜，他知道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