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香香回来的时候,黎星瀚和杜今惜已经离开了,佟麟也不在。他看见躺在沙发上不能起身的郑柳曳一下子就恼了起来。
他一路找到林槐把他拖进了宿舍,林槐看着郁香香阴沉的脸一个劲儿的求饶。
“香香,我错了。我也是没办法,我们不都得听那个杜今惜的吗?一句话,就是惹不起!”
“昏头了吧?!你到底在挣谁的钱,你没个数?”郁香香一把扯下他脖子上那条黑红色的领带扔在了脚底下。
“我知道错了,香香。我怕你难做才告诉那个小黎总的,再说,他把那个郑柳曳带走,咱们也没啥损失,你这天天燕窝,人参的伺候,算起来钱也不少呢!我也没见杜今惜说你好。”林槐说的这是实话,杜今惜甚至还埋怨郁香香把郑柳曳养水灵了。
“你懂个屁!”郁香香想说“我就是喜欢把郑柳曳养在自己身边”,但是话到嘴边他又犹豫了,谁都知道他郁香香只喜欢男人,这会儿说喜欢女人反而有点让人觉得不正常了。
他没地方发火就把林槐的西装扒了下来扔在地上踩。林槐跪在地上心疼的喊,“香香,你踩我吧,这衣服我可是下了血本的。”
最后,郁香香只给他剩了一条内裤。林槐光着身子要抱郁香香,被郁香香一把推倒在了床上。郁香香对他一点兴趣也也没有,感觉他还没有烧鸡好看。
“我告诉你,林槐,你要是想跟着我混,就得分清楚谁是你老子,要不然你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在林槐那里撒完气后,郁香香就去照顾郑柳曳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寒,郑柳曳晚间的时候发起烧来。
郁香香守着个水盆坐了一晚上。
他投了个毛巾敷在了郑柳曳的额头,眼睛望着挂在床边的输液瓶喃喃的说:“小曳,其实你比我的命要好。我流浪的时候,发烧都是靠自己扛。一个孩子什么都怕,就盼望着我爸我妈能想起我来,回来看看我。可谁知道,我爸回来了几天却带走了我一颗肾。他说我得了阑尾炎,非让人给我做了个术手,我就信了。做完手术的那几天总算吃上了饱饭,我还挺感激我爸的。我心想着,这回该过好日子了。可是没过几天他就又走了……”
郁香香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时光在混沌中回到了他十五岁的时候。
——
那个破烂的院子里种着几畦菜苗,摇摇欲坠的房子上布满了经年的枯草,因为常年没人修理,房梁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墙壁透风的地方用泥巴勉强做了遮掩。
一个瘦弱的少年坐在破屋门槛上望着远处的山峦发呆,他的爸爸又离开家好几天了,和以往一样连个招呼都没打。
门“吱呀一声响”,一个女人推开了破屋的门。
“金象,在家啊!阿姨给你带了点肉包子。”女人走进院子,手里拎着个袋子。
叫金象的少年立即站起了身,他朝女人露出羞涩的笑,“阿姨,我爸回来着,家里有吃的。”
女人一愣,“你爸回来着?”
少年点头,脸上先是高兴后是失落。
女人早就听说玉金象的爸爸在外面输了好多钱,能回来看看孩子挺让人意外的。
“那就好了,以后和你爸好好过日子,好歹也是一个人家。”
玉金象的神情一下暗淡了下去,“他又走了。”
女人又是一愣,玉金象的爸爸是个赌徒,常年在外面鬼混。老婆大概实在受不了他,前两年也和人跑了,家里只有一个孩子可怜巴巴的讨生活。村子里的人都不喜欢玉金象的爸爸,连带着也不喜欢玉金象。女人看孩子可怜,妈跑了,爸又是那个样子,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学上不了,整日一个人到处流浪,确实让人看不下去,所以会隔三差五过来看看他。
“走了?唉,走就走吧,金象现在也大了,再过两天就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了,不用伤心。”
女人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递给了他,“吃吧,新蒸的。”
“阿姨,我刚动过手术,只能喝粥。”玉金象抿了抿嘴,把腾腾的饿意压了下去。
“怎么了?生了什么病,还要做手术呀?”女人收回包子,惊讶的问。
“我爸说是阑尾炎手术。”玉金象说着撩起了衣服。肚子上有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还没有拆线。
女人“啊”了一声,“阑尾炎怎么割这么大个口子呀?镇上医院做的吗?”
玉金象摇了摇头,“我爸找人在家里做的。他说这个线是免拆的,让我这半年都吃粥。”
女人更困惑了,虽然阑尾炎是个很小的手术,但是没听说哪个人是在家里做的手术。她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玉金象的刀口,“恢复的不错,好好养着吧。家里还有米吗?”
玉金象点头,他突然觉得女人的眼神有些古怪,跟她说话的时候总往他肚子上瞟。玉金象告诉她家里还有吃的,女人就慌慌张张离开了。
女人走后,玉金象又撩起了衣服,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刀口上,阑尾炎的刀口要比这个小的多啊!
两年之后,玉金象终于挣到了点钱,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给自己做了个体检。体检的结果是他少了一颗肾脏。
负责体检的医生问他怎么少了一颗肾脏的时候,他轻轻松松的回答,“家里穷,卖钱了。”
医生在他的身后长吁短叹,他明白医生叹什么——这两年里,他的个子一直没变化。
从那一刻开始,他不再喜欢这个世界,也不再相信任何人。玉金象也再也没有看见过他爸。
长大的玉金象在一次收拾屋子的时候看见了他爸的一个记账本,上面最后一页记了一个电话,他突然记起来那是给他做手术的医生留给他爸的电话号码。那个时候,玉金象已经有了手机,他试着拨通了电话号码,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杜广霖的声音。
玉金象跟杜广霖报了他爸爸的名字,电话另一头在长久的沉默后问了一句话。
——我这里又有一个特别挣钱的买卖,你,还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