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曲觞在半梦半醒之间突然被小张踢了一脚，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啊……怎么了……怎么了？”

小张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变，还是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注视着瞄准镜，“风小了，好像不会下雨了。”

邵曲觞这才抬头看了看天。天空的阴云的确变成了薄薄的一层。闪电雷鸣已然消失不见。看来今天晚上的雷阵雨是没戏了。

雨不下了，不知道郁香香的行动会不会继续？邵曲觞陷入了沉思。他和小张已经追随郁香香在野外度过了五个夜晚。按照郁香香一向谨慎小心的性子，今天晚上是不会采取行动了。他抬手一挥准备吩咐小张及时撤退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大人的呵斥声。

“谁？谁在那里？”拎着白色塑料桶的男人朝着芦苇荡大声叫喊。

“爸爸，是我。”一个男孩的声音从那里传了出来，稚嫩的声音发着颤，带着恐惧和胆怯。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男人显然非常生气，他的儿子在这样漆黑阴冷的夜晚从房间里跑出来让他非常担心。

“爸爸，我……我……我捉住了一些鱼。”孩子没有正面回答大人的问题，他想通过自己收获的劳动成果来博得大人的原谅。

男人果然没有再埋怨他，“拎着鱼，回去！”

男孩欢喜起来，喊了一声“好”，然后拎着鱼篓走出了芦苇荡。鱼篓里的鱼儿在黑暗中翻动着闪亮的肚皮，那是一种人工养殖的鲶鱼，仔细分辨会和这水塘里野生的鱼有所不同。

男孩走后，邵曲觞小声对小张说：“我们离开这里吧，那个郁香香不会在这里动手了。”

小张的头立即垂了下来，两个多小时的专注状态被邵曲觞的那句话一下子抽走了精神，沮丧的如败下阵来的雄狮。

“走，先去车里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邵曲觞似乎早已经做好了长期战斗下去的准备，如演员临场休息般，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

“我动不了，腿麻了。”小张压低声音，表情艰涩扭曲，俨然正在承受着腿脚酸麻的痛楚。

邵曲觞看了看估计他一时半会走不了，索性又一屁股坐了下来。他薅了一截草杆叼在嘴里，脑海中回忆着阿洁写在照片背面的那句话——太太每次让郁香香做成一件事总要赞赏他思维缜密，十多年来他做的事没有一次引起过别人的怀疑，这才是杜家为郁香香打造梦幻国度的原因。

郁香香——邵曲觞在心头默默的念叨着这个名字。他最令杜家满意的是他的小聪明。每次作案之后，他都会让人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你无法分辨死者是经历了意外还是他杀。

那些经年的卷宗上大多记录的模糊不清。几乎都是尸体在发现时已经严重腐败，无法辨认亦无法检查。当然在他所做的案件中还有一大部分会认为是自然死亡不予立案的。

据邵曲觞所知，郁香香没有多少文化。小学没念完就辍学在家了。他是怎样知道如何避开法医检查的？很显然，这个人是个刻苦学习的聪明人。他不但懂得许多法医所需要掌握的知识，还懂得许多医生所需要的专业知识。他必须保证器官移植之后百分百成活。所以，他肯定下功夫学过很多这方面的知识。

邵曲觞摆手让小张往一边靠了靠，他自己亲自趴在小张的位置向远处望了过去。红外线瞄准镜中的亮点正在缓慢的向芦苇荡里移动，看来，男人受到了儿子的启发，想去芦苇荡中碰碰运气。

邵曲觞的神经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郁香香此刻正呆在芦苇荡中等待着猎物靠近。孩子不行，大人的也可以。反正送过去的东西会很快被装进身体，根本不可能会有时间进行详细的检查。

很快邵曲觞发现了另外一个人，据他估计应该是秋谷。如果没有人帮忙，郁香香是挪不动尸体的，秋谷俨然是他的左膀右臂。

就在三个亮点渐渐集中到一起的时候，邵曲觞立即扣紧了扳机。只要郁香香和秋谷开始动作，他就会立即扣动扳机，开始射击。

就在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爸爸……爸爸！……我……我被蛇咬了。”

男孩哭泣的声音响彻山野，几个人的动作在男孩的哭声中戛然而止。邵曲觞迅速松开了手臂，无论如何，郁香香都不可能在今天晚上行动了。

芦苇荡中的郁香香和秋谷对视了一眼，这次的行动障碍重重，每次到了关键时刻都会横生变故。他越是想早早完工赶去见郑柳曳越是天不遂人愿。

郁香香少有的叹了一口气，“回车上吧。”

秋谷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父子，遗憾的摇了摇头，几个晚上的辛苦就此作废，连他也明白，这对父子不会再次成为他们的目标，他们与那个孩子接触的时间太长了，难免不引起别人的怀疑。

天光放亮的时候，郑柳曳接到了郁香香的电话，郑柳曳欣喜意外的语气显得格外娇憨可爱，“香香！我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

郁香香听到她的声音立时展开了笑颜，“快了。怎么，没人供你消遣，所以想我了？”

郑柳曳嗯了一声，“谁让你对我最好呢！”

“可是我还是比不上你的二哥哥。”郁香香语气里满是醋意。

“现在不一样了。二哥哥的心中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我不想他了。香香，你要是想见他，我可以帮你把他骗出来。”郑柳曳捂着手机自信欢快。

“是吗？那好，等我回去之后，你帮我约约他，你帮他做了这样重要的一件事，他总该报答报答你。那么，你就让他陪我一晚上吧。我一定会帮你把这个人情，赚回来。”

郁香香说的甜蜜，另一边的郑柳曳笑的烂漫。两个人就像一对兄弟一样，推心置腹。

站在郑柳曳身边的佟麟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样下去，到时候恐怕郁香香对郑柳曳的恨意会疯狂增长，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一定要和邵曲觞商量一下，在行动结束的时候，务必要将郁香香一次性绳之以法，否则对于郑柳曳而言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