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沉默了许久,没有正面回应。经历了一路上的心理折磨,陆诚已然开始学会面对这个现状。
“安娘,你总是在指责我,可是入京之后,变了的不止是我,还有你啊。曾几何时,你一心做我身后的女人,从不会抱怨为我、为娘花了多少钱,你也不是那么在意金钱的女子。以前我爱你是真的,你那样一心一意为我,我怎么会不感动呢。”
“可是入京后,你和娘锱铢必较,对待家用扣扣嗖嗖,将钱看得比什么都重。你我是夫妻啊,夫荣妻才荣,你那样对我,你又得到了什么呢?我名声尽毁,我官途不顺,我在外没有钱应酬丢尽脸面,你又得到了什么呢?”陆诚带着怨气说道。
梁意安嘲笑了两句:“呵呵,陆诚,你自私听听你这不要脸的话。怎么,和你娘一样花钱花习惯了,不给你花还是我的错了是吗?”
“是,之前我是不计较,可是我的不计较换来了什么,我没有断你娘的开销前,金银养着你娘的时候,你娘不是已经给我下药了吗?我要是还不醒悟,以你今晚的作风,在我有碍你前途的时候,你难道不会也给我下药吗?”
“现在,是我迷途知返。而你,不过是一点点诱惑, 一点点试探,便让你变了心。怎么,必须我为你挖心掏肺,让你喝尽我的血,才能叫你陆大人对我痴心不改吗?”
陆诚只觉梁意安太过偏激,梁意安却没有停下指责,直接问道:“是你先约的柳芸琅不是吗?”
陆诚并不作声。
“你先约的柳芸琅,你主动赠予她的簪子,你想攀上柳丞相这棵大树,便要踏着我的尸体往上走。陆诚,当你都有着这样肮脏心思的时候,怎么好意思先来指责我的,怎么好意思说我变了的。我不过做了一个正常人在被伤害的时候会做的反击罢了!”梁意安并不理会陆诚的指责,只觉得这人惯会装无辜。
陆诚无言以对,他直愣愣地看着被捡出来的菜,过了一会儿,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大笑了几声,又发出了哭泣的呜咽声。
他颓然地弯着身子,外裳也有些滑落,痛苦地说道:“曾经我也以为我天赋过人,定能在这朝堂之上有自己的一番天地。但是,这世间并非所有事情都如你我所想的那般简单。你有才华又如何,京城最不缺有才华的人。状元又如何,三年一个状元,上一个状元,你知道在干嘛吗?上上一个状元,又在哪里呢?”
“没有关系,没有人脉,我就像个愣头青一下子闯入了这官场。安娘,你知道我多害怕吗?你知道我多痛苦吗?我寒窗苦读十余年啊,幼时家贫,没有多余的钱能给我买足够的笔和纸,我便用木头沾了水,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书写。”
“不管寒冬还是酷暑,我没有停过一日。在书塾,我永远是到得最早的那一个。从家到书塾的路,一走就是一个时辰,父亲去世后,那条路就是我自己一个人走完的。被草鞋磨破脚底的日子,你经历过吗?”
“就算娘亲给草鞋缝了软垫,又怎么能敌得过这样日复一日的行走呢?最后脚走出了茧子,脚趾头变了形,也就不再出血了。”
“寒窗苦读,我想着,我要出人头地,才不会让娘这么辛苦,才不会让别人瞧不起我们孤儿寡母。我更想着用我的才华去报效朝廷。我想得太好了,一路科举,我从未嫌过苦,我相信我最后一定能考上。”
“可是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做官原来那么难。安娘,你说我变了,在这样的现实下,我怎么能不变。”
梁意安想着前世的原主,轻轻说道:“那你为何不与我说呢?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啊。”
陆诚苦笑:“说,我怎么说。安娘,你不懂啊。在云城,你只知每天喝茶逛街,每天只会烦心自己的衣服好不好看,自己的丈夫爱不爱你。入了京,你难道会有什么改变吗?你懂朝廷形势吗?”
“我在这虎狼之窝里,我也抗争过。起初,那谢芸琅向表示情意之时,我也不屑一顾。她明知我有妻子有女儿。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刚刚入职,便被上官陷害,要去给昭帝修书。现如今,长公主与荣王都想争一争那最高的位置。昭帝是女帝,这不就是要让我站到荣王的鼻子上指着他骂吗?”
“我敢吗?我能吗?我要这样做了,荣王一旦登基,我这辈子就完了啊。我惶恐不安,我害怕,我不理解,甚至一开始我都不知修书背后还有这样的事情。我着急得团团转,这些,你能帮我吗?”
陆诚喃喃说道:“你不能,你不能啊!”
陆诚又指着外面,说:“可是柳芸琅能,柳芸琅可以。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在我走到绝境的时候,我想了一圈我周边的人,唯有她,才能帮助我。我向她求助,她一句话便帮我解决了我解决不了的事情。安娘,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权势。这就是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便死的权势啊。”
“安娘,你不是也懂权势的力量吗?你不是也借助了长公主的权势才把我和柳芸琅的事情闹开的吗?把我们逼得无路可走。”
“所以说,陆诚,你小瞧了梁意安。你打心眼里看不上梁意安,所以你遇到了事情,不会和梁意安商量,却想着怎么向别人求助。”
“你知道我是怎么让长公主帮我的吗?”梁意安在灯光的半明半暗处看着陆诚,脸上神色莫辨。
陆诚摇了摇头。
“我给了她我的半幅身家。陆诚,我虽没有权,但是我有钱,有数不尽的钱。有钱,我自然能买到权势。那些公侯之家,那些皇亲国戚,那些高门官员,或许比我有权势,但是我拥有的钱却是他们几辈子都赚不到的。”梁意安说道。
陆诚僵硬在了原地,大脑此时有些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