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沃,过来,你个不男不女的小子。”
船板上的水手将一麻袋扔到了少年的肩上。
他的脸有血迹和淤青,但水手们早就看惯了他脸上负伤的样子,即使有时被打得像个猪头,他们也并不打算做些什么。
少年将头发捋到耳根后,纤细的手抓起麻袋,因失力没拿稳而从肩上滚到了地上,他的身体也因重心不稳倒在了麻袋旁。
一只手突然抓起了他身旁的麻袋扛到了肩上,甲板上的水手大喊:“你不能一直帮他……”
甲板上的光线如此的刺眼,小希尔沃躺在滚烫的地上,皮肤被甲板上的海沙摩擦着。
“笨手笨脚。”
那人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带着属于他的工作离开了。
而这正是悲剧的开头。
“希尔沃,希尔沃。”
林荷戳了戳它的脸。
“不行,完全睡死了。”提尔摇摇头。
“你们鬼不是没有疲惫感的吗?它怎么突然栽在桌子上了?”
梁朝思端着一锅面条走了出来。
“越是回忆过去,身体就会产生怀念。”沈确在一旁说道。
鬼早就忘了思念,因为它们知道自己来到这是为了怨恨。
可是每当回忆起过去的事,身为人时所体会到的感情,就会像瀑布一般打落在身体上,从头顶到脚底。
所有的后悔、不舍,不美好的情绪都将倾泻所有,这也是鬼界的统治者之所以抹去所有人类痕迹的原因。
为了活着而再次活着。
这是提尔三人工作时上级发布的命令。
将往事诉诸众人,显然不是靠着醉酒的劲儿就能做到。
那句“我早就想说了”所包含的涵义,岂能任凭众人随意去猜测。
回忆里,那天的太阳是如此璀璨夺目,却如往常般炽热着它的身体。海风的声音与腥味,甲板上的海沙和脚步声,旗帜随风摇摆的样子,早就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进入鬼界,那位试图用痛苦抹杀这一切,看来每只死去的鬼都会再次承受这种折磨。”沈确看着希尔沃说道。
“抱歉,好像是我的问题。”林荷不好意思的别过脸。“我……出去走走。”她说道。
门被轻轻关上,梁朝思看着手里热腾腾的面陷入沉思。
林自由和提尔把希尔沃搬回了房间。
客厅陷入尴尬的沉默,这是一种越界带来的不礼貌感,想必林荷也是为了缓解这种氛围才选择出门。
梁朝思无奈的把锅盖盖上,转身回了房间。
在出发前一晚,steve给了梁朝思一个通讯器。
“人的东西在鬼的世界不能使用。鬼的世界只能使用鬼的东西。”
steve边擦酒杯边说道。
“那这个?”通讯器的样子跟一台半屏手机差不多,只有屏幕和一个开机键。
“这是我在鬼界工作时剩下的,你拿去用,有事可以找我。”steve露出了标准微笑。
“难怪给我这个。”梁朝思看着行李里的通讯器陷入沉思。“是知道我们到了鬼界之后会极大可能的打破大家明面上维持的那条线么?steve,这么多年算的还是这么准。”
她按下了开机键,屏幕上一个姓名为“s”的账号头像亮着。
“跟企鹅号一样。”梁朝思笑了。
屋外有些寒冷,林荷没带什么衣服,只是穿着一件衬衫,里面有件高领的毛衣,就这样普普通通的跑了出来。
她不喜欢出门,也不喜欢交朋友,自以为对社交的距离把握得很好,没想到会伤害到别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啊!”她一脚踢开地上的石子。
鬼界的时间只有白天黑夜,并没有过渡的黄昏或黎明。
在某个点达到后,天空会在眨眼的下一秒切换成白天或黑夜,模糊了时间的范围。
“真是令人无语的情况。”
路上没有灯光,死气沉沉,林荷再次意识到自己是在鬼界。
这里与鬼城有所不同。j的鬼城永远充满着人界一样的烟火气,即使她们工作完到很晚的点才乘电梯去phantom,打开电梯门的那一刻也会被眼前灯红酒绿的街道所惊讶。
寒冷、暗淡、沉默,充满着死一般的寂静,这是鬼界带来的希望缥缈的实在感。
“为什么会来这度假?”林荷再次回想起了这个问题。
“毕竟是我们的世界,还是不要让林荷一个活人在外面呆这么久比较好。”
沈确起身,正打算拿外套,郭亦书便朝门的方向指了指。
“你要去干嘛?”林自由路过,顺便关了门。
“你姐姐只身在外你不担心她出事吗?我可不敢打包票——你们在这里会不会遇到比副本boss还要强的鬼。毕竟,副本的工作人员在我们那只算中级官员。”
鬼界的评定按怨念来分级,这也是为什么身为一级官员的沈确三鬼调动岗位,一来到j的行政大楼,就是作为与勤勤恳恳工作一年的郭亦书四人同等职位的执行官进行副本工作。
拥有怨念的鬼不一定是后悔没有复仇,也有可能是怎么没有杀死那个盼我死刑的人。
郭亦书回想起自己一年前抓梦境鬼的情形。
j告诉她,任意进入活人的梦境并在里面进行杀戮,很容易导致ta的脑死亡。
这个在鬼界属于杀戮罪,既能获得强大的怨念,又会获得强大的鄙视。
“现在鬼界的掌权人并不提倡这种做法,所以我们要按照法令条文行事。”
它指示郭亦书将打乱人梦境的鬼押回行政大楼的收容所,等待鬼界的工作人员进行缉拿回收。
“你说得对,我确实蛮担心的。”林自由点点头。
“就这?”
沈确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你现在是要去找林荷姐吗?”
郭亦书问道。
“总不能让她在外面乖乖等死吧。而且,鬼界的夜晚是极寒。”
沈确已经走到了门口。
“可是已经有人去找了。”林自由说道。“不对,应该是有 ‘鬼’ 去找了。”
“带着林荷姐房间里挂着的一条围巾。”郭亦书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