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梁朝思揉揉手腕,脚不小心踩进血泊中。她有些嫌脏似的捻起裙角,左跨了一步往客厅走去。
直到现在她都没见到猎人,但这并不重要,因为在外婆打开门的那一刻,她已经把它杀了。
“披着人皮啊。”
梁朝思下了咒,让狼外婆的关节粉碎,趁它瘫倒在地,她抓起柜子上的台灯往脑袋砸去。
无论是亲眼见证了多少次,她始终都无法适应。
“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梁朝思又补了几下,直到脑袋砸出个血洞,她又下了禁锢咒,把地上的鬼钉在所躺的地方,这才放心的揉了揉脸。
“等我们哪天回到原来的世界,真的可以重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吗?”
她想道。
副本的世界似乎在解构,她将要前往最终副本——七个乌鸦。
虽然给了规则,但杀了狼外婆后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副本难度不要太低。
“正常应该怎么通关?”
梁朝思朝着天空喊道。
无鬼应答。
她坐在雪地里,红色的斗篷与洁白的雪形成了强烈对比。
在偌大的雪地里,只有她一抹红。
“就我在这个副本啊。”梁朝思小声说道。
她极其讨厌单线任务,因为很多次都会因为意志不坚定、恐惧、软弱,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后果。
四人组的羁绊很深,基本都是从小玩到大的。虽然林氏姐妹和郭亦书是从婴儿车时期就结识的发小,而梁朝思是被林荷以初中好友的身份带进这三人的圈子,但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过陌生感。
一切都配合的很好,即使不满也会直说,就这样相互配合着,只要分开,就会失去一切庇护。
这是弱点。
梁朝思想道。
作为执行官后,她参与了副本进程的后台,才发现每个节点都是鬼精心设计过的。
因为知道贪婪、受过钻心刻骨的痛苦,所以洞悉了人类的一切缺陷。
个人、团体,身体、意志,它们知道渴望什么,怎么毁掉一个人,也知道失去的痛苦,怎么拯救一个人。
鬼需要怨念,但一具身体必定充满阴阳两性。在阳的极点时会转阴,同样,在阴的极点时也会转阳。
怨念大的鬼失去了善念,怨念小的鬼拥有极大的善念,副本boss通常以前者为主,而工作鬼以后者为主。
它们尝试过去救活一个玩家,可这些死里逃生的玩家还是让它们失望了。
看着屏幕里的人,仿佛看见当年的自己。
经历过这样的痛苦,就算再回去,我还是原来那个我吗?
系统出现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是改造一个人,还是使一个人洞察了世间百态后,继续成为一个人活下去?
而她们一直以来对付的“变异鬼”究竟又是怎么出现的?
把善念大的鬼阴阳转换为怨念大的鬼,因为不受控制的力量而导致被反噬,甚至试图去屠杀人的意识。
这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究竟因谁而起,又是为何原因。
梁朝思忍不住去寻找。
一个人的副本只专注于我的本身,可倘若这一切的环境都是由我来幻想、诞生,那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只有我,而为了不去变成诡辩,只有我才能证明我。
这是个悖论。
梁朝思忍不住胡思乱想。
在副本之门打开的那一霎,她转过头,看着仍然亮着灯的小木屋,轻声说道:
“以后,又得有几个小红帽进来呢?”
房间内,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具具干尸,林荷早已没了脾气。
她先前是猎奇爱好者,在进入副本亲眼见证这一切后,最后的同理心也被抹杀。看到眼前此景,她内心竟毫无波澜。
“白玫瑰。”林荷边走边观察。“掉在地上会淌出血来吧?这么一看,我全身穿的都是白色的。”
按照剧情来走,这些尸体都是因为违背了与蓝胡子的承诺而被残忍杀害并保存下来的,如果这位平民女孩没有当猎人的哥哥,恐怕也要成为这个房间的收藏物。
“钥匙掉在地上,不停的流着血,用手帕擦也擦不干。蓝胡子回来后,我要把钥匙还给它,这个时候它就会发现我去了这个房间。然后,我的哥哥就会进来救我,蓝胡子倒在大火里,整个房子连同这个秘密都被烧掉了。”
林荷边走边说道。
“也就是说,‘然后,我的哥哥就会进来救我,蓝胡子倒在大火里,整个房子连同这个秘密都被烧掉了。’ ”林荷重复说道。“通关,就是走完剧情,一篇作文,批改的老师只看开头结尾,内容又有什么关系?”
“杀掉蓝胡子,放一把火把房子烧了不就好了?”
她突然醒悟。
“在里面遇到危险怎么办?”
提尔忍不住设想。
在林荷的剑被烧掉后,它开始无意识的担心起她的安危。不是出自某种义务,而是一种它所不能理解的感情。
一颦一笑,乃至每一个小举动,说话时因为情绪高涨而翘起的脚后跟,断臂后为了掩藏自己的痛苦而假笑时抽搐的嘴角。
在被队友复活后,明明已经痛到浑身颤抖,她却还有心思去开玩笑。
真是太不像话了。
提尔攥紧拳头。
这样的一个人,要是受伤了怎么办?要是死了怎么办?要是她忘记了自己已经没有剑了,来不及作出反抗和回击该怎么办?
活到现在是多么的不容易,它作为副本的早期魔王,早就把玩家的惨状尽收眼底。
可这样的画面,将脸换成林荷后,提尔却开始涌上一种淡淡的悲伤。
这悲伤会一点一点的积攒,在看到林荷死亡的那一刻,全部的爆发出来,化作卡在眼角要滑不滑的泪水,倾诉自己的悔恨。
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所有你才会受到伤害。
如果此时站在那的是我该多好?
如果你的一切我都能清楚掌握该多好?
如果我能站在你身边该多好?
如果……我是你的剑,该多好?
提尔死死的盯着玻璃另一端的世界。它看着地上被林荷扔出来的钥匙,逐渐被浑浊的黑气包围起来。
在少女从房间出来的那一霎,钥匙竟失去了踪迹。
“提尔呢?”
林荷提着裙子四处张望。
在得出了结论后,她已经完全知道该怎么做了。
“奇怪……嗯?钥匙去哪了?”林荷左顾右盼。“算了,反正也不重要。我不需要了。”
她犹豫片刻,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