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来到贵府,乃是听闻府中贵女沈今安温柔娴淑、知书达理、美若天仙。淮阳将军府公子略备薄礼,望求娶府中二小姐。金虽无金山银海,但赤诚求娶之心天地可鉴,敬请老泰山笑纳,勿谦,后两家亲密结亲,常来常往,喜结秦晋之好,情深愈久弥香。”
媒人载笑载言,礼贺之声未绝,正堂中却不见欢声笑语。众妇人怯怯立于缄默不语的沈父思齐身后,不敢言语,亦不敢动作。
沈思齐亦是愁眉紧锁,一度无言。双眼盯着满屋聘礼,却抿唇不知所思为何。
“沈相可要先行过目?”媒人自是看惯了脸色的,眼见气氛如此,不慌不忙将手中礼单奉至沈思齐身前。将军府下聘,加之媒人本也是京城最有名气的,这两身加持之下,使得媒人腰骨也硬,是以媒人态度不卑不亢,只脸上挂着标准的媒婆笑。
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沈思齐看着递上的礼单怔愣片刻,抿着薄唇,随即双手接了过来,也不着急翻阅,抬头对上媒人,僵硬扯出一抹淡笑:“将军府思虑周到,公子与小女若是情投意合,两情相待,本相,无异议。”
“公子与小姐自是天生一对,碧玉佳成。”媒人眼光最毒,知此刻该是最佳抽身时刻,眼睛不着痕迹掠过堂中众人,后也便识趣地客套起来。
相府也客套地上了来人,媒人推搡不过,连忙道喜。寒暄过后,带着一众人洋洋洒洒离去。媒人的用处不过是传话筒,话到,后的事也就用不着了。于是招呼着带来的人转身退去。来时众人身上肩上载得满满当当,热热闹闹进屋,离去时一身轻巧,步伐轻快。
大厅内只余沈思齐与一众妇人,妇人面面相觑,不敢多看将大厅挤满的聘礼,更不敢多看至今依旧眉目不曾舒展开来的沈思齐。
早在媒人进入相府大门的那一刻,梁国上下都已流传着镇国将军府风流倜傥的公子和宰相府温柔端庄的小姐,坊间传闻两位自小便是情投意合,青梅竹马。
成人之后喜结连理,佳偶终成的佳话。
这段姻缘,是两个人的结合,亦是两方势力的融合。
世人道,内忧可解右宰相,外患可排镇国军。
一个是梁国君主的左膀,一个是右臂。
双方的团结和睦,是梁国君主的期盼,亦是梁国人民的众望所归。
然,沈思齐并不是这众人中的一员。
大堂内静默许久,最终还是沈钟氏被大伙簇拥着推搡出来。
沈钟氏捏了捏手中的丝巾,左顾右盼着挪到沈思齐身侧,沈钟氏还未站定,丈了丈距离,又往后退了一步才安心。
“相爷,安儿这两天也该醒了。”
沈思齐闻言,眉头又是紧了一些。后想到些什么,复而慢慢舒展。
相府今安苑
小小丫头头上扎着两个浑圆小髻,髻上除去两条樱粉色丝带作为固定,还有一朵黄粉渐变的绒花,别在不起眼的位置,远远一看,显得小丫头清明爽朗,天真烂漫。
小丫头步履匆忙,提着裙摆飞也似的奔进今安苑,径直往主卧去。刚进得房门,小丫头便熟稔左拐,只见雕花格栅后白色帷幔浮动,恍然漏出小室内的花梨木书案,书案上摆放着几张宣纸,砚台上搁着几只毛笔,宣纸上写了一半的诗词格外齐整隽秀,细腻的笔法,似乎有着闺阁的主人一般的脾性。
小丫头望着空荡荡的书室怔愣,直到淡淡药香袭至鼻内,才懊恼地拍拍自己的额头,许是下手过重,疼地她小声哼了一声。
努嘴揉揉额头,才转身往卧房里间跑去。
药香掺在檀木香里,越往里味道越是浓烈。镂空的雕花窗柏中射入斑斑点细碎的阳光,柔柔打在精致的雕花架子床上。床上的人儿被阳光映射,惨白的皮怎么也看不出一丝生气,许是被小丫头的莽撞吵着,悠悠睁开细长眼眸,眸中亦是死寂一片。
“啊,小姐您醒了。”
被唤的人似乎处在混沌之中,没有听清旁人话语,也看不清眼前事物。反复又缓慢地闭眼睁开,许久才适应了一些,因浑身无力,只慢慢斜眼看向小丫头,连扭头这般的小动作做起来也是极其费力。
“啊,小姐,您真的醒了。”小丫头又惊又喜,向前两步,又忽而顿住,指指架子床前的圆桌:“小姐要喝水吗,沫儿 早上刚换的茶水,现下喝还温热着呢。”
沫儿最是了解她家小姐的,每日醒来都喜饮茶,也不是别的名贵茶叶,而是院里栽的茉莉花晾晒出的茉莉花茶。以前夫人说茉莉花茶最是清香怡人,早晨一杯下肚,心情也变得清香怡人。小姐也便学着夫人,日日饮,日积月累,成了戒不掉的习惯。
边说边做,话音刚落,沫儿就已端着一杯清香扑鼻的茶来到床头,右手端着茶杯,左手小心翼翼架着人的后背将人托了 起来。动作之娴熟流畅,仿佛做过无数遍,让刚清醒过来的小姐讶异,以为自己恍在梦中。
见小姐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何,沫儿不解地歪头看怀中的人:“小姐怎么这么看沫儿?”
沫儿年纪不大,因着长相和性子都十分可爱,甚是得院里的人欢喜,进府之后虽是做贴身丫鬟,然主子性子温和娴静, 平日里本也没有多少事儿可以让下人劳作,加之主子不喜事事假手于人,使得沫儿进府几年,仍天真烂漫,被养得如同家中娇生惯养的妹妹一般,做的服侍人的活计屈指可数。
本该是娇娇弱弱的。
小姐思虑再三,还是言简意赅问出声:“力气……何时……变大了?”
小身板跟大缸一般高,可是怎一夜之间吃了十个壮汉一般,单手抬人的架势,看着如同倒拔垂杨柳的林黛玉,属实匪夷所思。
沫儿天真无邪,听话后嘿嘿一笑。
“小姐,您睡糊涂了,您昏睡的时间里,院中的花卉都是沫儿帮忙照料的呢,”沫儿边说边喂小姐喝茶,喂完还细心地将小姐身上收拾妥当,而后颇为自豪指着窗外:“小姐,我还搬来了几个大缸,把世子送来的睡莲栽了,今日花正好开了。本以为世子会亲自来提亲,还想叫他来看呢。”
“我到底睡了多久?为何世子,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