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忍一时风平浪静(1 / 1)

“你不必对此介怀,只管好好活下去。”

陆辰安是懂得如何使人安心的,与他往常所表现出的混不吝截然不同,正正经经的一番话直接点明了两人的立场,给足了彼此台阶。

他说这段婚姻是她的救赎,是他的孝道,仅此而已,两人都不必介怀。

沈今安顿时泣不成声,双手捂脸,然而压抑的哭声和眼泪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泄出。

“好,别哭了,我的话说完了,可你还没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呢。”陆辰安起身走到沈今安身边,弯腰掰开她的双手, 眼看着一张小脸被眼泪浸湿了。伸手拭去她汹涌而出的眼泪,说出口的话都不禁放轻了声音,他不厌其烦擦了几遍,发现温热的眼泪像是永远擦不干净,悠悠叹了口气,无奈地在最靠近的椅子上坐下:“真别哭了,我困着呢,一会说完事要继续补觉去,你再这么哭,我梦里该都是你的鼻涕泡了。”

说完忍不住在沈今安的脸颊上捏起一团软肉,捏得沈今安半边嘴角被迫扬起,半边是哭脸,半边是笑脸,怪可怜的,偏生陆辰安小时候就爱如此逗弄小孩,还小声嘀咕:“爱哭鬼,还长不大。”

“陆辰安,你能……嗝……先别说话了吗。”沈今安打了个嗝,总算慢慢不哭了。她也嫌自己爱哭的性格让陆辰安看笑话,陆辰安总说她长不大,碰上事就要哭一哭,软弱得更招人欺负。

可不正如陆辰安所说,所有人都赶着拿捏她,欺负她。娘亲去后,没有一个人重视她,下人都看懂了她的地位,让她缩衣节食,过着比普通丫鬟好不了多少的日子。

因为连下人都知道,小小的她不敢反抗,也没有人会为她出头。

幸得还有陆家,还有陆辰安这一路的保驾护航,否则她的生命早已结束在半年前的雪夜。

“好了,我们好好聊一聊。”

“嗯。”

“相府有与你商议过婚礼的事吗?”

沈今安摇头,自醒来那日见了沈思齐一次,后面再也没有看到过了,又如何会有商议的机会?甚至于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这个女儿就要出嫁了,他还能不管不顾让离开,没有一句问候和关心。

似乎是意料之中,陆辰安并未对沈今安的回答有所震惊,只是很平淡地说:“他,说了会让你风光出嫁。”

风光出嫁四个字似乎戳到了沈今安的心尖,她腾地站起身,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他凭什么说这种话,呵,风光,他是要在人前彰显他的虚情假意,借着悠悠众口宣扬他对亡妻之女未曾刻薄。他多少年的不管不顾,不闻不问,换那一日的风光,我又凭什么要成全他?”

越说到最后,沈今安的情绪越发激昂,垂落的双手紧捏成拳,小小的身体蓄着极致的隐忍。

陆辰安静默,眸光暗沉,眼前脸上泪痕未消的小丫头,一肚子的不满与怨恨,他早就知晓的。

只是陆辰安怎么也没有想到,沈思齐无情至斯,对于她的人生大事淡漠到如此地步。难怪当初走出相府的时候,沈今安曾说过再也不要回去。

可现实却容不得她任性。两人深知,即便沈今安不回去,那位宰相大人便是弄个傀儡,也不会让喜轿空着从相府大门出去。

至于这个傀儡,谁也不把握不住其中的轻重。

沈思齐位极人臣且其妻母族实力非凡,放眼整个梁国,多少达官显贵都挤破了头想要求娶相府独女,虽有未曾听闻相爷在外提起此女,但是他们也是不在乎的。一名女子,若是在娘家受尽宠爱,对夫家的帮扶自然益处良多,倘若不受宠,也在两家架起了桥梁。

娶相府独女,左右已经缔结了两家的关系,往后何愁没有机会联络感情。

如今花落镇国将军府,那些人的希望破灭,只能观望着梁国两大重将权臣的联姻结局如何,作为联姻的开端——婚礼,更是极受关注。

陆辰安耐着性子与沈今安分析其中厉害:“我知你不愿再回去,但你也深知,相府无论如何也会将你带回,或是随意 找一个傀儡代替你出嫁,他绝对不会允许有人破坏他经营多年的体面。与其撕破脸,不如忍一时风平浪静,只是一夜而已,我会教沈一他们片刻不离守着,出不了茬子。”

陆辰安说的这些,沈今安又怎么会不知,只是心中义愤难平,她想要发泄罢了。

眼见沈今安不至于完全丧失理智,陆辰安又继续劝解:“半年前的那夜,你说他们夺走了许多属于的东西,难道你就任由他们把剩下的东西也吞噬殆尽吗? ”

这些她都记得的,她怎么可能忘记,她决定跟随陆辰安离开相府的前一夜,梦里还是娘亲轻声细语说着的画面,她 说:“今安,这是娘亲亲手为你准备的嫁妆,虽你还小,但是娘亲想着,自你小的时候开始给你攒着,十年后的也攒够了给你的体面。”

那个温柔的娘亲惨死在那个冰冷的院子里,她的温柔却也留在了那个院子,对她的温柔,给她的所有,都留在了那里。

沈今安颓然松懈下来,几乎没有思考,便木然说道:“我愿意回去,回去拿回娘亲为我攒下的,我想拿回来,那是娘亲留给我,唯一可以带走的东西。”

“我知道。”陆辰安应和,沈思齐虽说要风光,却决计不会真正动用自己的部分,只是沈乔氏的东西,他舍得拿出多少,他也不敢确定:“至于你娘亲的东西,他能拿出多少,你也不用抱太大希望。”

“嗯。”沈今安何尝不是这般想,可是娘亲攒下的,总有他们看不上的,她想着但愿他们没有将那些当做弃物丢了,那都是她的念想。

话已说尽,陆辰安终是不忍补充道:“反正你娘留给你的最重要的东西,我都替你保管着。”

沈今安以为陆辰安提的是那个首饰盒,认同地点头。

她现在就想看一看那个首饰盒,随即想到还有两个月就进门了,倒也不急于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