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我不会和你回去,若是你真的有那么多谴责我的理由,不妨回去问问你至高无上的父亲,为何轻易允许我一个 闰阁女子随意与其他男子离开。”
沈今安决绝的话还萦绕在耳边,每每想起来,心脏处都如细密的针扎一般。
她不肯回来,虎仔她身旁的那个人也不肯轻易放手让她回来。
陆辰安亦是那么决绝地将她护在身后,说:“她推不开,我替她挡着,逃不掉,即便是豁出一切,我也拉着她,绝不放手。”
她已经被人视若珍宝地捧在手心里,又怎么甘愿回到烈火焚身的熔炉?恐怕待在这个家里的每一刻,对她都是无比的煎熬,她决绝,已经是失望透顶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若是知道还有这么一条退路,当初何必那么干脆地把她放走?现在想要她回来,可曾问过她愿意吗?”
沈瑾瑜满心疲惫,面对父亲的追问,心更是沉到谷底。他第一次没有恭恭顺顺地回应父亲,而是第一次反驳。
“你说什么?”
沈思齐是惊讶的,向来乖顺的儿子,竟对他所作所为提出了质疑,即便是他让他对他妹妹做那样不顾人伦的事时,都没有反对过他的儿子,此刻对他发出质疑和反驳。
怎么不让沈思齐震惊?
一时间,沈思齐竟无话可说。
沈瑾瑜也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地站着,眼睛漫无目的地盯着眼前,任由父亲震惊到不可置信的眼光在他身上穿出一个洞,他也没有任何知觉。
他出门的这一个月也偶然回京两次,他得知沈今安已经搬离相府,搬去了那个人迹罕至的城郊宅子。他去过两次,看到她身上从未有过的松弛感,才想起来在相府的日子,每次见面她神经紧绷,生怕做错事的谨慎模样。
这样的改变让他望而却步,不敢轻易靠近,怕自己的出现,打碎了她得来不易的宁静安和。
两次,都只敢远远看上一眼。
直到一个小丫头上前怯生生问他何人。
“你是谁,我前一阵也见过你一次,是来找我们主子吗?为什么不进门?”
“……”
“这是私人宅院,若是无事,你不要在这里多待多看,我们这可是有武功高强的侍卫,看到形迹可疑的都要抓起来的。”
“……”
“你不说话我可不管了,要是沈……侍卫来了,你就有理说不清了。”
小丫头看他的眼神,如看采花大盗,见他一直不说话,整个人都防备起来,如临大敌。
他松口,言简意赅。
“我是沈瑾瑜。”
他没有直接告诉小丫头他的身份,或许是不想让沈今安知道他来过,但她还是打听到了,他庆幸小丫头还留了心思 打听他的身份,甚至给他传了书信。
第一封书信:小姐与世子即日离京,赴楼兰寻表亲。
沈今安哪有什么表亲,她唯一的亲戚就是乔府,在乔府没落之后,再无一人与她有关了,除非乔府还有幸着生存。
收到书信后他立刻将手上收尾的事交予值得信任的人,自己则独自策马回京,直奔城郊院子,才有了今天针锋相对的一幕。
过了很久,或许是沈瑾瑜觉得过了很久,他陷入往事的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很缓慢,他甚至不太想回到现实,就继续站在那个宅子的外头,看一看就行,不说话也行,见不到任何人也行。
沈思齐慢慢消化了儿子的异于平常,又开始数落起远在郊外的女儿。
“也怪那个野丫头,从小就不像个大家闺秀,没有与家族荣辱与共的感悟,她的东西不就是家里的,非要藏着掖着不肯拿出来,否则……”
“否则?”
“你也想想这些年相府的处境,若是没有她母亲嫁妆的支撑,恐怕早就垮了,偏生她还不谙世事,整日活在蜜罐里, 对府里之事不闻不问。”
不谙世事、蜜罐。
沈瑾瑜眼光终于有了焦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这两样,无论如何都和沈今安沾不上边东西,竟如此自然地从他嘴里说出,沈瑾瑜想起沈乔氏病得最重的那年,四五岁的沈今安整日愁眉苦脸地守在相府大门,一见到马车就开心的迎上去。
“爹爹,您回来了,娘亲今日能喝些粥了,您能去看看吗?”
好像每日都是如此,她那般的不厌其烦,央求着父亲能去看一眼她病中的娘亲,哪怕只是一眼,她都回心满意足了。
“回去告诉你娘,为父忙得很,得空了会去看她。”
“真的吗?那您什么时候得空?不不不,安儿还是想每日都在门口这里等父亲下朝,要是得了空的时候,就可以一起 过去了。”
“随你,爱等就等着。”
“爹爹,我会等的,安儿也好想爹爹爹呢。”
“这不是见到了吗?”
“可是,我很少能看见爹爹,爹爹总是喜欢和新接回来的哥哥在一起,他占住了爹爹,我却没有……”
“闭嘴,他是你哥哥,是我未来的继承人,你一个野丫头,敢和他相提并论。”
“爹爹……”
沈今安在沈思齐眼里不过是一个野丫头,却自私地在心里认为这个野丫头是不谙世事,活在蜜罐里的小姐。
多么残忍的幻想啊,沈瑾瑜更深刻地感同身受,明白沈今安为什么不愿意回来的心情了。
沈瑾瑜看着沈今安央求父亲的可怜样,从来没有过去帮忙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在这种时候露过面。后来有一个人出现,代替他做了这些他没有做的事情。
“谢谢你,辰安哥哥。呜呜呜,爹爹不要我和娘亲了,只要新哥哥,我讨厌他们。”
“辰安哥哥这不是来了吗,我爹让我带了点心过来,很好吃的。”
“嗯,很好吃,可惜娘亲吃不到了。”
“没关系,你吃就行。小萝卜头,要是你娘亲去了很远的地方,你来我家做我爹的女儿好不好,他每天都能给你买好吃的。”
“我能带我娘亲一起过去吗,我不想她自己去很远的地方,但是我又想要做陆伯伯的女儿,也想要你做我的哥哥,你对我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