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瑾瑜言而有信(1 / 1)

“叫你家小姐的车自行回去,你也不必跟着了。”

得到沈今安的妥协,沈瑾瑜冷淡地吩咐莫离不要跟着,他来时就是乘坐马车,送沈今安时自然而然做了自己的马车。

沈今安没有拒绝的可能,也没有多费力气争取,任由沈瑾瑜摆布。

上了沈瑾瑜的马车后,两人一度无言,车上的帘帐在两人上车之前都放落了,谁也没有动,就任由这薄薄的纱帘隔断着这方小小世界。

车上的沉默让沈今安惴惴不安,低垂着眼眸,手指下意识地伸进袖子里摩挲着铃兰手串,她甚至都盘算好了,要是这辆车不是送她回城郊,而是回相府,那她一定要趁机把娘亲给她攒的嫁妆拿上,爬墙都要逃出去。

沈瑾瑜盯着沈今安的小动作,眼神晦暗不明。

“到了。”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沈瑾瑜突然出声,他面无表情,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机械得如没有声息的木偶发出的关节吱呀声,短促、不真实。

反应过来听到什么的沈今安转身撩开帘帐,入眼的是熟悉的河,只是桃花已经谢了,只剩郁郁葱葱的嫩叶。

这片景象让沈今安心情放松,沈瑾瑜真的言而有信,将她送回来了。不过心底还有些失落,娘亲给自己的嫁妆没有机会拿了。

“不愿进去?”沈瑾瑜捕捉到了沈今安脸上闪过的失落,他的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

沈今安一怔,接着手忙脚乱地开门下车,动作行云流水,好像身后有怪物追赶,晚一步都要被拆吃入腹的担惊受怕模样。

“我进去了。”

“……”沈瑾瑜没有说话,方才那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被阴沉覆盖,眼中覆了一层寒霜。

沈今安哪管得了这么多,撒腿就往宅子里跑。等跑回自己院子里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此时她都还不敢回头看,生怕沈瑾瑜跟着她身后进来了。

“沈二,守着不让任何人进我的院子。”

送契约书的沈二早沈今安一步回到宅子,已经在内院门口守着了。

沈二看着沈今安跑得发髻都散乱了,还是面无表情地淡定地应了一声:“是。”

得了沈二的应承,沈今安才安心地进到房间,才关上门,整个人就脱力地地看在门上,顺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回想着今日遭遇,沈今安觉得做了一场噩梦一般,如果不是手腕处的红痕没有彻底消散,她都无法相信,自己在街上碰到沈瑾瑜之后,还能平安无事地回到这座宅子里。

只是这股劫后余生的后劲还来不及过去,沈今安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其实上次沈瑾瑜如此迅速知道她的动向时,沈今安就隐约觉得身边有沈瑾瑜安插的眼线,她猜想是不是沈瑾瑜派人暗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才能第一时间出来阻止她出行。

而今日的巧合,更是印证了这个猜想。

她知道沈瑾瑜是没有喜欢的女子,他这样矜贵高冷的性子,更不会去结交女性朋友,可是怎么解释他今日突然出现在一个专门卖女装的店铺里的事实?

上回沈瑾瑜来过这里之后,沫儿还叽叽喳喳地数落了很多沈瑾瑜的不是,告诫身边的人,当然也包括莫离:“公子这人阴险地很,以后见了他 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可是莫离不仅没有躲,主动打了招呼,打过招呼的心虚也端倪可察。

“见过沈大人!”莫离的声音突然就在耳边响起,使得沈今安一阵发冷,可怕的猜想慢慢在脑海里印证。

透露她动向的不是密探,而是莫离!

密密麻麻的恐惧从四处传来,她不知道除莫离外,还有多少沈瑾瑜的眼线,这样随时被沈瑾瑜的眼睛监视的感觉实在算不上美妙。

“娘亲,你怎么不在呢?”

沈今安想娘亲了,她疲惫至极,面对不如意却又无法排解的时候,她只想躲起来,这个密闭的房间已经给不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她想躲进娘亲的怀里,那个能为她遮风避雨的怀抱里。

“小姐回来了?”屋外传来沫儿的声音,她嗓音洪亮,屋内也能听得清晰。

接着是沈二的声音:“回了,在房里。”

沫儿:“咦,奇怪,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午饭我都没有准备小姐的份。”

沈二:“……”

沫儿:“莫离也在里面吗?怎么还关着门?”

沈二:“只有小姐一人。”

沫儿:“我也没见着这丫头,咦,不对,沈三也没有回来,马车都没见着,小姐怎么回来的。”

大概是沈二摇头。

沫儿气不打一处来,愤愤说道:“你真是个木头,问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二没有声音。门外却传来来回踱步的声音,从走走停停的踱步声中,沈今安仿佛已经看得到沫儿那张欲言又止的纠结 的脸。

沈今安真的不太想看见任何人,她现在的思绪太乱了,可是又怕沫儿担忧,于是清了清嗓子,头也不回的说道:“沫儿,我这里不用伺候,你不用守在这里了。”

门外脚步声顿住,默乐了许久,才又再次听到沫儿的声音:“好,小姐你好好休息。”

沈今安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止住了。沫儿这丫头,一有点事就回去找陆辰安,她本想开口阻止的,但想到陆辰安今日叫了沈一过去,应该是有重要的事要忙,也不会有闲暇过来一趟。

于是沈今安不再多此一举,任由着沫儿远去了。

在地上坐了许久,地上的凉意把半边身子都冷麻了,沈今安才缓缓地撑着门板站起来,等到麻意消散,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把自己摔到床上。

原以为今天的心惊胆颤会影响到睡眠,或思虑到睡不着,或做噩梦。

然而都没有。

沈今安甚至都不需要酝酿睡意,躺倒在床上都没有半盏茶的功夫就陷入沉睡。也没有做噩梦,也许做梦了,但是梦里什么也没有,沈今安能感觉到自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也能感觉到四肢酸软无力,在梦里根本无法动弹。

“怎么不起来吃饭?”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梦里响起。

沈今安使了力气,但四肢还是不受支配,摆弄了几下,干脆放弃。她看不到说话之人的脸,但是却能感受到对方的安全感,索性就在梦里对话。

“我还没睡够,不想起。”

男子低笑:“睡了一天了,猪都没你这么能睡。”

沈今安不服气,哼了一声:“你才是猪。”

男子继续笑:“不是猪就起来吃饭了,沫儿说你午饭也没吃。”

沈今安终于感觉到不对劲,梦里的对话逻辑太过清晰,全然不似以往,以往的梦总是断断续续,对话更是天南地北各聊各的,好像无数个片段拼接起来一般。

然而这个梦仿佛日常,她和陆辰安的日常。

沈今安睁开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正上方是她看了一个多月的暖黄幔帐,四周是她的屏风、茶桌、软榻,还有陆辰安。

“你怎么来了?”沈今安惊坐起身,溜圆的眼珠子诧异的盯着陆辰安。

陆辰安见状无可奈何摊手,“沫儿叫我来的,说你没吃东西。”

“世子日理万机,怎么连这种小事也要管。”沈今安看他如此装模作样,自己也跟着阴阳怪气。

睡前是和衣而眠,身上的被子却不知是什么时候盖上的,沈今安掀开被子,用脚踢踢坐在床边的陆辰安,等他慢条斯理站起来,她才起了身。

“你能不能注意一下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在沈今安嘴里绕了一圈,看到吊儿郎当的样子,决定这句话对陆辰安说 无异于对牛弹琴,于是始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吊儿郎当的陆辰安并未注意沈今安的欲言又止,只听到她鼻子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声,不觉有些好笑。

“别笑了,好丑。”沈今安不满瞪陆辰安一眼。

陆辰安笑得更欢,眼角都笑得压弯下来,其实沈今安说了违心的话,即便陆辰安这么不顾形象的大笑,依旧减少不了一分他的英俊潇洒。

沈今安就定定站着看陆辰安什么时候能够停下来。

一刻钟、两刻钟,陆辰安都没有消停的意思,久到沈今安都以为他会笑到随时抽不上气。陆辰安还说是来叫她起床吃饭的,她看她也不必吃了,本来也没觉得饿,现在被他笑得更饱了。

沈今安很合时宜地打了个嗝,饱了,甚至有点撑。

陆辰安闻声总算慢慢停下来,捂着肚子,他的肚子真笑痛了,现在停下来还觉得一抽一抽的。

“你还说我丑,这不看我就饱了?说明小爷秀色可餐。”陆辰安不要脸的技能稳定发挥。

沈今安一记白眼,无语至极,但还是阴阳怪气附和:“可不,现在可撑了。”

陆辰安还想笑,沈今安一记肘击打在他肚子上,想让他痛上加痛。没成想陆辰安的痛没成真,她却被他身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撞到手肘,一阵发麻过后,就是直冲头皮的钝痛。

“嘶,什么那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