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最终还是不敌沫儿,被她推到了沈今安的面前,
原本还不情愿进来的莫离,到了沈今安跟前时突然就跪了下去,膝盖与地板撞出清脆的声响。
沫儿听到那么大一声响,头皮都跟着有些发紧,她看着莫离的膝盖,哆哆嗦嗦地开口:“你……”
许是不久前才被下跪求饶过,第二回再看到这样场景的时候沈今安连惊讶都惊讶不起来了,更别说别的。
她在等莫离开口解释,想知道她如何自圆其说。
这次她没有在哭着求她原谅,而是一直沉默着低头,似乎是认命般等着沈今安的处置。
“莫离,你说话呀。”
沫儿看到莫离一言不发,蹲在她身边低声催促。
然而莫离依旧没说话,头却更低了。
偌大的厅里,一坐一跪,两人都沉默不语。
这可把沫儿给急坏了,推了莫离一把,也不压着声音了,大声说道:“方才你在厨房不是还能说话吗,现在到了小姐面前怎么变成哑巴了,说话啊莫离,跟小姐解释清楚。”
莫离只是不断地摇着头。
一直想说话的沫儿此刻却不知从何说起,她看向沈今安,发觉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原本明亮的眸子此刻也变得黯淡无光。
沫儿只是看进沈今安的眼底,似是能和沈今安感受到同样的情绪,她瞬间心中传来阵阵刺痛,如刀绞般让人无法呼吸。
“小姐,莫离只是和你相处不久的人,你可以不必入心至此啊。”沫儿心里在呐喊。
沈今安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悸动,不着力度地紧紧握拳,力度之大是的指甲深深地扎进手心里,这次没有衣物布料的阻隔,手心传来无法忽视的疼痛,她问:“莫离,你有什么要说的?”
“对不起,小姐。”
跪着的人依旧没有解释,这一刻,失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将她紧紧包围。她曾经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对生活有着美好的憧憬,但如今这一切都化为泡影。无尽的失落感充斥着她的心灵,让她感到无比沉重。
“我只问你,你到底是不是沈瑾瑜派来监视我的?”
莫离的眼神中原本如死水微澜,但此刻这深情终于出现了裂痕,她拼命地摇头,像是要把自己的脑袋甩掉一般,嘴里还慌乱而急切地否认道:“不,不是这样的……”
此时此刻,莫离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复杂的心情。心痛与失望交织在一起,犹如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她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她试图寻找出口,却又迷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既不是他的人,那你为什么还要背叛我!”沈今安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但其中蕴含的寒意却如同冰霜一般刺骨,又似冰雪般寒冷彻骨。
她从小到大,身边都没有几个真正亲近的人。或许这就是人性吧,越是缺少什么,当得到的时候就会越加倍珍惜。沈今安正是如此,她无比珍视每一个愿意接近她、关心她的人。
因为她所拥有的实在是太少太少了,所以每当面临失去的时候,那种痛苦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小姐我没有背叛您!”莫离言辞恳切,怕沈今安不信,又重重地把头磕到地上以表诚意,可是她觉得 还不够,跪下不够,磕头也不够,都不足以表达她的歉意与诚意。
“背叛”这个词,对她来说又是何等沉重的罪名啊!
此时,沫儿也终于找到可以辩驳的机会,她深深地看着沈今安:“小姐,莫离只是做了错事,并没有背叛你。”
话落,她看见沈今安眼中的痛苦有所松动,自己也跪了下去,趁热打铁补充着:“怪我没有与她说清楚小姐与相府的纠葛,害得莫离错付了,只是,她真的没有背叛。”
“你……你们起来。”
这般跪着,好像是要道德绑架她,使她不得不心软。
不过终归是心软了,她眉心成川,沉声道:“说清楚!”
得了宽赦的两人喜出望外,双双对视着,随后破涕为笑着相互搀扶着起身。
沫儿脑子还算清醒,知晓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赶紧扯了扯沉浸在喜悦中的莫离,挑眉示意。
莫离恍然大悟,对着沈今安鞠了个躬,而后才解释。
“小姐,我不知道沈大人竟会将世子禁足京城,害得您去不了楼兰。”她紧咬着嘴唇,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助与焦虑。原本以为告诉沈大人关于小姐的计划并无不妥之处,但现在却事与愿违,给小姐带来如此大的困扰。
“毕竟沈大人是您的亲哥,而且,沈大人已经来过两次了……每次都是站在门外远远地望着,始终不肯踏进院子一步。我私心想着,他三番几次地过来探望,终归是忧心自己的妹妹的,终是有再多恩怨,也该 有机会说清楚才是,所以我才将您的事情都告知。”
莫离紧张得嗓子仿佛哑了般,微蹙的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来,两手无处安放,一会揪着裙角,一会抠着指甲,局促不安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沈瑾瑜来过两次?这到底是沈今安没有想到的,为何来了两次都没有惊动她,却在第三次的时候直接给她来一个猝不及防?
沈今安想不明白,眉心皱得更紧,却还有一事不解:“你见过他与我针锋相对的场面,为何在罗艺阁相遇的时候还要上前问好。”
“我……沈大人只是想带妹妹回家,我以为……”莫离紧张到口齿不清,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
“你只知他想带我回家,却未知我为何无论如何也不愿回去。”沈今安的眼神坚定而决绝,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莫离,不是眼睛看到的便是事实,你要知道,有时候我们所看到的并不一定就是真相,仅凭肉眼所见并不能完全判断一件事情的真实情况。所以,以后不要再轻易地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更不要擅自去做你认为是对别人好的事。”
这一番话让听着无地自容,终究是自己想得太过单纯,无意中触到了小姐的痛处,一时间悔恨涌上心头,恨不得小姐直接赏她两个耳光,总好过什么也不能为小姐做。
沈今安终不想解释太多,那堆解释不清的腌臜事,她早就想要将其烂在骨子里。
甚至是陆辰安,她都没有想过要讲与他听,怕脏了他的耳,更怕他一时冲动,做下不可逆转的错事。
陆辰安这样潇洒肆意的人,不要被她拉下泥潭,踩在烂泥之上,至少他还能干干净净。
“你们都下去吧,今夜我已经听够了。”&34;说罢,沈今安挥了挥手,示意她们离开。 沫儿和莫离见状,虽心有不甘和无奈,但她们知道再多说也是无益,于是只能默默地弯下腰行了个礼,然后慢慢地转身离开大厅。就在她们踏出大门的那一刻,整个大厅仿佛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没有一丝声音,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起来。
第二日,宅子里的人都起了个大早。
甚至平日无事可做时,都赖到日上三竿的沈今安,也早早起身在长廊上慢悠悠闲逛着了。
沫儿端着盥洗盆过来时,不由得瞪大眼睛看沈今安,沫儿眨眨眼,见鬼了似的。
沈今安也注意到了沫儿的到来,发觉只有她一人过来时,微微发愣。
“小姐,昨夜你一直没睡?”
“睡了!”
沫儿不敢置信,仔细打量沈今安,发觉她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服,只是发髻拆散了,柔顺地披在背上。
像是睡过了,又像是没睡。
“真的?”沫儿再三确定。
见到这样多疑的小丫头,沈今安眉毛一挑,露出一个陆辰安式的坏笑:“小丫头,还是没有骗过你,经被你发现我不是你家小姐。”
说罢,沈今安用手在下颌处装模作样地摸索,以假乱真的演技差点让人觉得她下一刻就能从脸上撕出一张人皮面具。
一般人可能只是差点相信,而对于沫儿,这样的演技就能让她深信不疑了。
沫儿瞪大眼睛,紧紧地盯着沈今安的动作,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看到沈今安的手指慢慢地移动着,仿佛在犹豫什么,然后一点一点地抠着自己的下颌。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沫儿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上升起,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汗水渐渐浸湿了她的后背,形成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与清晨寒冷的空气接触后,带来一种刺骨的凉意。
沫儿努力想要克制住内心的恐惧,但却发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也变得干涩无比。她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嘴唇却像被粘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气氛紧张之际,沈今安慢悠悠开口,一字一顿道:“你想看看我的脸吗?”
“啊啊啊,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沫儿更加恐惧,眼睛一闭身子一软,盥洗盆就从手上掉落。
然而过了许久,预想中的落地声并没有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