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这个梦给吓醒的，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彼时，外面天都还没大亮，儿子躺在我身边，小腿小胳膊把被子压了一半在身下。

又踢被子了。

我顾不上身上冒的虚汗，慌忙把被子扯上来给儿子重新盖上。心跳的特别快，我一边给自己顺着气一边摸手机看时间。

5点了。

居然醒得这么早，于是打算继续赖一会儿。然而刚躺回来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后就听到楼上有动静。

结合刚刚最后那个梦境，我整个人都是绷着神经的。

明明……自己昨天晚上才对人家那么说，结果偏偏就做了这样的梦。真是服了，不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刚把他拒绝，这件事儿一直在我心里沉淀着，会做梦也在所难免。

而且，人又没办法控制梦境的方向。曲歌，别想太多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薛峰下楼了，感觉他的脚步在周围走了一圈，最后没敲我的门。

我刚刚是被吓醒的，所以会有动静。有没有出声，具体记不清。

但是结合他在外面的脚步动静推测，应该是听到了什么，所以下来巡查。发现外面没什么动静，最后脚步声又回到楼上去了。

我的心跳也跟着逐渐趋于平缓。

最后鼓着腮帮子长长舒了口气。

唉。

原本简单平静的生活，就因为一场同学聚会全都被打破了。不知是不是玄学上所谓的磁场效应，还是命运的安排。

总之……如果再重来一次，我会毫不犹豫选择不去参加这场同学聚会。

然后，我和薛峰之间的关系也像从前一样平静而正常。

也不会影响他中考。

楼上的人似乎也翻来覆去，总有细碎的声响从头上传来。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最好能被我说的那些话切断所有的念头，把所有人都抛在脑后，一个劲儿只为他的前程奔。

等到天光大亮时，我和儿子一同起床。当时他整个人都已经处于特别的清醒状态，就安静在一旁玩他的毛绒玩具，也不吵我。

直到看见我睁眼醒来才找我喝奶。

等过段时间就可以把奶给他戒了。我这么想着。差不多时我抱他出去，后院没人。

家禽全都喂过。

猪甚至还发出吃东西的声响，好像在拼命塞最后一点食物进肚。

和以前差不多，他早晨做好温在锅里，揭开锅盖就看见了。

面条。

还有荞面馒头。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里变出来的这东西，我记得冰箱没有。

昨天超市买回来的？

这有可能。

刚吃到一半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薛峰出去没带钥匙？

我带着疑惑来到客厅，但并没有直接开门，有了那个姓张的事儿，我现在比以前更谨慎。

先从里问外面的人是谁。

“主人家开个门，我是来给你家换门的。”

“……”

换门？

我从窗户看一眼，果然他把材料都放在院中，那就是一道门，没和我开玩笑。

但目光所及之处再也没看见有其他人出现。

我也没买门啊。

“师傅你是不是送错了？我没买门。”

我故意试探了一句。

“主人家，开玩笑是不是开过了？难道这家人不姓薛？”

“……”

我这才把门打开。

“是不是一个学生让你送过来的？”

“哎呀，这个我还真没注意。不过看那个个头和样貌，确实很像个学生。他到我店里选了这道门，让我按照这个地址送过来。

你看看，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的。而且还留有电话号码，是不是你家我打一个就知道了。”

“……不用打了。”

“没送错吧？”

我点头。

真是薛峰去选了这道门，看这门的质量和重量就知道价格不便宜。

“要换的是哪一道？你帮我指一下。”

“这个。”

门都已经买回来了，师傅现在就在门口。这时候要是反悔说不要了，会惹没必要的麻烦。

“师傅你先忙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好嘞，谢谢。”

我回到屋里找到一次性杯子，刚好看到之前招待沈旭尧时拿下来的茶叶，随便抓了一些放进杯中，等水烧开泡好端出去。

师傅放在窗台让它凉。

我就抱着儿子在一旁看。

“师傅，你们装门都不用尺寸的吗？你也没到我家里来量过吧？”

“说到这个，我还真要表扬你家那个小子！”

“……”我家……你要不要回头看看我这个年纪能生出这么大个儿子吗？我有这么老吗？

我心里犯着嘀咕。

他却压根没看见眼里自顾自道：“这小伙子呀一看干事就靠谱，当时我也想我都没量过尺寸，怎么能选门？

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把门的尺寸清清楚楚地报给我，最后怕我听不清楚，又把尺寸写在纸上。

哎呀，凭我的经验，光是这么一看，就觉得这小子给的尺寸完全没问题。

这道门，装在你家这个位置合适得很！”

“……”

一个陌生人都能对他有这么高的赞赏。薛峰也真是吃得开。

“师傅，那这道门多少钱？”

“3600。”

“多少？”

“怎么了？难道不是你给钱让孩子买的？3600啊！

你该不会是给多了让孩子给坑了吧？”

“……”

我迟钝一两秒后摇头。

“那你给他多少钱？”

“三千。”

这下换他带着一脸疑惑看向我了。

他一边换门一边说：“也就是说……买这套门让孩子还垫付了600块呗？”

“差不多吧。”

“还真行！看不出来这孩子身上还这么多钱。唉，现在身上能拿出钱来的孩子没几个，一般早上带出去的钱中午回来就没了。

我家那臭小子就从来没见过一分剩下的！唉，你们家这个孩子怎么教育出来的？

传传经验呗！”

“……大概是，天生的吧。”

后来见过的人越多，看过的事儿越多，逐渐认为这事儿真是天定的。无论孩子好与坏，成功与失败，亦或者成才与不成才，全都是天生的。

就像薛峰。

爸妈不在身边，也没人能在功课上给他辅导。在做人这件事上，更没有人去教他。

可他干出来的事儿就能顶天立地。

整个村里像他这般大的孩子，多半男孩都不读书了。要么留在家里当个蛀虫，一天吃喝拉撒全都在床上，家长嘴里虽然骂着，却始终宠着。

嘴里时常会说：“唉，人怎么看都已经生下来了总不能看着不管吧？没办法，遇到这种孩子也只能认了。”

然后会有人劝告：“唉，谁说不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现在年纪还小，等年纪大一点就懂事了。到时候就轻松了。”

其实，谁都知道这件事儿一眼看不见尽头，头疼的日子还在后头。

可是薛峰不一样，从普通班到尖子班，再到现在同学和老师口中的名列前茅对象，真的很给家里长脸。

重点是，他从来不让家里的人替他操心。

勤俭节约，又从不攀比。所以才会在这时候拿得出3600块钱给家里换这道门。

“唉，还真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这小子以后就算读书不行，来帮我卖门我都举双手双腿欢迎！

是个好苗子！

好了，门就换好了。主人家你来检查一下！看看要是哪里不合适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改。”

闻声，我走过去，认认真真把门关上，又打开，如此反复重复几遍后才点头。

“既然没问题，那我就回店里了！”

“师傅，留个联系方式吧，回头要是哪里有点小问题也好咨询你。”

“没问题。”他人已经骑到摩托车上，口头把他的电话号码报给我。

我认真记下。

薛峰回学校后就我一人在家，家禽用的那些饲料他一早就准备好了，但家里的米似乎被他遗忘了。

没米了。

我拿不动太多，就装了50斤谷子放在儿子一个质量还不错的推车中，把儿子背在背上，用推车推着谷子去村里打米的地方。

人还没走近，先听到的是传言。

“唉，你知道吗？听说又跟一个跑摩托车的人好上了！诶~~刚走一个同学，现在又来个跑摩托车的。

她胃口还真大！”

“也不怕得病！”

“她怕什么？这不睡了有好处吗？你以为随随便便一个人他都看得起呀？这村里的还真不受她待见！”

“怎么说？”

“刚刚啊，那个跑摩托车的男人把她家里的门给换了，我远远看了一眼，啧~~当时我在街上刚好见过那道门，我还问过价格，后来太贵我才没换。”

“多贵？要多少钱啊？”

“三四千！”

“三四千？这么贵的门都给她换？她能卖这么好的价钱？！一个拖着孩子的寡妇，这男的眼睛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