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今天的发作，村里好长一段时间没人再拿我说闲话。

只是偶尔婆婆还会在视频那边对我儿子说。

“我可怜的孙子哦，生下来就没爸爸，以后要是再没妈妈怎么办？

唉~~”

一般她和我儿子闲扯我都不会搭话，可听到这话我就不来劲儿了。

于是把刚折好的衣服往衣柜一丢，直接绕过去把手机从儿子那边抓过来。

和婆婆面对面对上。

她目光有些躲闪，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又撑着她和我硬干的意思，最后倒是她开门见山了。

“哎哟，小歌，刚才你都听到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害怕……”

“你就是害怕我和别的男的在一起了？”

我一句话说中她心思。

她有些尴尬的点点头，最后还说了句：“这件事儿……说到底也论不出谁对谁错，只是觉得孩子太可怜。”

“孩子可怜，那我就不可怜了？谁来可怜我？”

“我们不是一直都在帮扶你吗？怎么就没有可怜你了？”

“别搞错了，你们那不是帮扶我，而是帮扶薛平。帮助他养嘉炜，在拉扯嘉炜长大这个过程中，我也是付出的一员。

是，你们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了，身为婆婆和公公，我很感激你们为我们这个小家庭所做的一切。

可你们不该这么说，孩子出生就没爸爸，这件事早已成定局。可我始终带着他，在你们全都抛下他出门打工时，是我在家带着他的。”

“小歌，你这话说得就很难听了。什么叫我们抛下他外出打工？”

“你也觉得这样说难听？难道刚刚你和孩子说的那些话我听了就不难受吗？我就不是个人？

就因为我是妈妈，所以外面的人说我各种坏话，我得忍着。家里的人说我，我还得忍着？”

“小歌，这事儿，哎呀，这事他不是这样……”

“妈，总之今天我把这话放在这儿，我，没有对不起你们，没有对不起薛平，没有对不起家里的任何一个人。我更没有对不起我儿子。

我并不觉得他可怜，因为他有爷爷奶奶帮扶，还有妈妈亲自带着他。但是，请你以后不要再和他说如果以后他没妈妈了这样的话。

不管将来我是一个人，还是会成立一个家庭，他永远是我儿子，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可是薛平才走半年，你就和其他的男的在一起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还是说，你和他早就已经联系上了？只是一直都在等薛平……”

“对，你说的对，我和他早就联系上了，只是一直在等薛平走。”我被对面的人气得肺都快炸了。既然她那么想听这样的话，那我就成全她好了！

我不知人到底是怎么了？有时候看别人家的问题时添油加醋就算了，面对自己家的家事时，还在往火上加油。

一点儿都不想前因后果，都不去想逻辑关系的。

那边的人被我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

“即便我和他早就联系好了，那又能怎么样？你能让薛平起死回生吗？如果你能让他起死回生，那我感谢你。

并且可以承诺你永远都不会离开这个家，永远不会和他走散。

只要你可以做到，我一定做到！”

“你，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他走都走了，我怎么让他起死回生？”

对面又是一副要哭的样子，可怜极了。好像从薛平出事到现在，全家最不伤心难过的人就是我。

除我之外，他们的感情都很深。

呵。

只有我最凉薄！

“那你刚刚说那些又有什么意思？你觉得往我脸上扔脏东西，泼脏水，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还是对死去的薛平有好处？”

那边保持沉默，一直在苟着身子拿纸巾擦泪。这样一看，倒显得我是罪大恶极的罪人。

我有点不屑面对这样的对话。

“无论你和爸是怎么想的，今天我就把话给你们说清楚。我，永远不会放弃我儿子。但如果我想和哪个男的在一起，那也是我的自由。你们可以不祝福，但请不要往我和孩子身上泼脏水。

我要是脸上没光，嘉炜一样没有。因为他身上流着我的血，他妈妈要是被人欺负，他这辈子也一样抬不起头。

如果你想不通，就暂时不要和孩子通话了。免得和他说些有的没的，让孩子记住了以后可要记恨我。

如果真是这样，就不要怪我在他面前说点你们什么坏话了。”

“曲歌你……”

“我还要去叠衣服，就这样先挂了。”

话闭，我直接挂断视频通话。紧接着就是那边发过来的文字信息，大概的意思就是刚刚说话时有点不太过脑子，让我别太往心里去。

我甚至都懒得看。直接把手机丢在床上，把儿子抱起来放进学步车就继续叠衣服。

说实话，什么说话不过脑子呀？

什么别太往心里去？

嘴说出来的话就代表心里想的。又何必加以掩饰？难道这样掩饰就能把自己说过的话抹去吗？

那对别人造成的伤害呢？又有谁会关注？又有谁真的会去在意？

这一来二去我就没太注意手机动静，到周五，我又接到薛峰班主任打来的电话。

寻思着这也刚到放学时间，怎么就打电话来了？难道又有什么事儿了吗？

结果那边就说：“薛峰家长，我希望你们好好劝劝薛峰，虽然，去县城读书花费肯定会比鸭溪大，但是，教育质量是比不上的。

如果你们有困难，就再想想办法嘛，挤一挤总是有的。

别让孩子贪图现在的便宜而浪费了美好前程啊。”

“老师，贪图便宜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这个成绩去鸭溪中学，能进最好的那个班。那个班级每个月学校和政府都会给予一定的奖励，也称之为生活补助费。

其实也不多，就500块钱。但是，对于困难的家庭来说，500块钱可以是一个月的伙食费。

薛峰虽然嘴上不说这个，但我隐隐能感觉到他就是为了这个。因为当我说到这个条件时，他才开始动摇。”

我心头已然明白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谢谢你老师，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好好和他说说的。谢谢你带话，那就先这样，不打扰你了。再见老师。”

挂完电话我下意识往后靠在墙壁上，一点一点抓紧手机。

儿子咿咿呀呀滑着学步车过来伸手要拿我手机，我这才顺势把手机收回包里。

弯腰把儿子抱起来，腿在学步车下方一蹬，把车子蹬到一个靠墙且不挡路的位置。

一会儿他就回来了，还是先做饭吧。刚好回来边吃饭边和他说。

不多时，门外就有了动静。我在厨房也听到声音，但并没有快速挪步，而是继续留在厨房生火炒菜。

“嘉炜。”

薛峰站在厨房角落，先喊我儿子名字。我顺势扭头去看，他只和我对上一眼就转开视线。

长手长脚的，就是整个人很瘦，少年时期的那种瘦。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回来了？”

他嗯了一声。

然后在我身边把孩子抱走，返回客厅的方向，等再回来时，已经把我儿子背在背上了。

主动承担起生火的任务。

我也去择菜，切菜。掌勺。

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怎么，我觉得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或许是因为我做饭等他回来的原因。

我没多想，一心只想着要怎么开口和他提学校的事儿。

终于在某个时刻，我主动问他。

“学校志愿的事儿你填好了吗？”

他抓着火钳的手突然一顿。有些茫然的看我。

似乎觉得这问题有些突兀。

“你老师给我打电话了。”

他面上的疑惑才消散许多，一边架火一边点点头。

“所以你怎么想的？”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薛峰说。

之前我们因为这个事儿闹过一次，最后不欢而散。我还信誓旦旦地和他说，这是他的事儿，我不会参与。

结果现在因为他们班主任一通电话打破之前的想法。

而他语气也平缓认真，这是真的想要我给他点建议。

我切菜的动作稍微顿了一顿，也就一两秒时间就继续，将剩下的茄子切成片儿，放在一个盆里，撒上盐和一些淀粉，然后开始准备葱姜蒜。

“如果没有补助金，没有家里的因素，你第一选择会是哪？”

“一中。”

我看他一眼给他认可。

“那证明你还是个正常人，是个正常的聪明人。”

“可现在问题是有补助金，也有……我也不想离家太远。”

“知道我刚刚为什么这么问你吗？”

“为什么？”

“因为人往往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干扰，而选择一条错误的路。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最后只能将错就错一直往前走。

最应该选的，是没有被干扰时那个选择。”

“可是……”

“家里还没沦落到那种每个月缺500块钱的地步，你是读书，这是正经事儿，换句话说也算是一种投资。

你是有能力的人，就应该享受最好的投资。至于家里，你不用担心，但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如果将来你因为我的因素而选错路，我会自责一辈子。

你希望我带着自责过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