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话题就这么被沈旭尧给岔开了。
但他有句话说的没错,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真不能打主意。
但他说到戒指这个话题就引起我的注意了。
“什么戒指?”
从他离开这里,去省城,遭遇破产,退婚,再到他出现在我面前,这整个过程都好像是一场闹剧一样似的,十分戏剧化。
他又哪里来的时间去弄戒指?
“对。我原本打算给你的结婚戒指。”说着他就从衣服内包里摸出来一个什么东西,就连盒子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圈。
而我一眼就认出,那是当时他的车门打开着,我去帮他关车门时,落在他车座上的那个戒指。当时那个丝绒盒子还是打开的状态,所以我看清楚了戒指的模样。
也记在了脑海里。
这就是那一枚戒指。
“沈旭尧,你和我开什么玩笑?”
要表真心也不用这么表吧?他和那个女的退了婚,这戒指派不上用场,所以拿回来搪塞我来了?!
我一下推开他。
他又着急的抓住我的手靠过来。
我被他抵在后面的柜子上。
“有什么话好好说,能不能别动手动脚的?”
就因为这枚戒指,我的心情大变。态度也大有转变。
“小歌,你怎么了?我刚刚……有做错什么吗?”
“我就是拿了个戒指……”
“沈旭尧,虽然我这个人真诚又干脆,办事利落。但不代表我能大度到收人家不要戒指!”
他眉心紧皱,看起来很像两条曲着身子的毛毛虫。叫我心里也有一些茫然无措,但更多的还是抵触心理。
它们压得我心紧巴巴的,堵得疼。
“什么叫人家不要的戒指?”沈旭尧戳着这个重点问,这次只用两个手指尖捏着戒指一小部分,尽量让它完整展现在我面前,我觉得有点热,好像戒指的外面罩着一层火光一样似的,特别刺眼。
“曲歌,你说这个戒指是谁不要的?”
“能不能别装了?再装就过了!我可以理解你现在……这个境地,可以没有戒指,可以没有首饰,也可以没有彩礼。
总之现在一无所有都没关系,但是,你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来羞辱我!”
“你把话说明白一点,我怎么羞辱你了?”
他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见他这样严肃。所以我心里隐隐有点儿虚,心想难道真是我误会他了?
可是,当时那样的环境,那样的情况,如果这戒指不是给他要结婚的那个女人的,难道是给我的吗?
这说不过去。
他已经给我手链了,当时他还没退婚,给我买戒指?
但我一向不喜欢把这些话放在心里,以前就吃过生闷气的亏,到头来把话摊开,才发现自己闷着有多蠢。
直接一句话说到底,他能解释得通大家就继续,要是没办法解释清楚,那就当断则断。
总比憋在心里来得好。
所以我开门见山直接戳:“这个戒指难道不是你买给你的未婚妻的吗?”
“为什么这么说?”
“上次你给我手链,你的车门没关,我以为是你忘记了帮你关门,在车上,你买的这个东西倒在座位上了,盒子还开着。
我帮你合上时看见了。”
他闻声,原地默了好几秒钟后咧嘴笑了。
“所以你就觉得这个戒指是我准备送给她的?”
我眉心一眺,给了他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让他自己去领会。
他后退半步,有些无语的扭动着身子,轻轻转过半身后又转过来正对着我。
然而在面对我后又一个没忍住抬手扶额笑。
我也没催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解释。
“歌儿,你还记得那天你赶我从这儿离开的事儿吗?”
“记得。”
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当时每一个时刻的心情转变,我都还牢记在心。
“记得就好,那你记得最开始我人是在车里的吗?”
“记得。”
“我当时手里就拿着这个东西。”
“我知道,我看见了。”就是因为看见这个东西,才一下子触碰到心里还没爆发的逆鳞。所以当下就决定赶紧和他断掉,让他把戒指给他应该送的人送过去。
放他去追求他的幸福。
“那天,我话都还没说完你就把门关了,也拒绝和我交流。我实在没办法,也不可能把这个戒指随意放在外面某个地方让你自己去拿。”
“所以你的意思是……”
“先听我把话说完。”他继续:“既然你看见我这个戒指,那就好说了。从头到尾它都是和你的手链一块买的。
它从来都属于你,也只属于你。我知道这么说可能会引起某种不适,或许你会觉得我在和人有婚约的情况下还给另外一个女的买结婚戒指这行为很渣,很离谱。
但无论你怎么想,我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就觉得它适合你。并且想用它来娶你。
我已经和你说过,回来参加聚会那天,已经决定要和她断掉。没有你,我也会和她断掉,只是时间上会有些许推迟。
那天我准备把戒指交给你,想让你等我,等我回来找你。可在那个关口我有点说不出口,因为这一走,我不知道归期。
这对你来说有点残忍,对我而言也有点难开口。我都鼓足勇气要说了,可你当时那个冲动着急赶我走的样子,挫了我的士气。
后来我就在心里想,反正事情都还没解决清楚,等都处理好了回来再和你一一交代。没想到,差点闹了一个大乌龙。”
“……”
我被他说得有点儿懵,又有一点儿小感动,但心里的一些抵触还没完全消散,所以整体是复杂又别扭的。
我是真没想到这个戒指是给我的。
“为什么是我?”
我问了一个相对而言比较迟的问题。之前或许只是贪图一时之乐,也是冲动所为。所以压根没有管原则上的事情,只是两性互相吸引。
我也没想过要他负责。
更不允许自己缠着他。
现在情况不同,我自然要一个答案。他捏着戒指再次走近我,另外一只手抵在后面的柜台上,弓着背把我圈在他怀里。
我和他目光几乎可以平视,可以看见他瞳孔里所有的情绪变动。里面漆黑一片,像夜晚带着星辰的浩瀚宇宙。
“曲歌,难道这一路走来你都没有一点感觉吗?”
我脸上挂着疑惑。
“我是说,咱们两个的学生时代。你没发现我对你和对别人有什么不同吗?”
我被他说得目光一刹那放亮,好像某个闭合心声的口突然被打开,很快就能得到回应。
有什么不同吗?
有。
他跟别人在一起时总是浪荡又外向的,尤其是和别的女生在一起时,看起来像个多情贵公子,身边的女友一个换一个,多数都是人家自己送上门来。
有时候还会听到他在后面跟别的男同学吹牛。
说:“女人嘛,就那么回事儿。看两天也就看烦了。还得有脑子的才行。光是有脸还真留不住我。”
那些男的就会阴阳他:“沈旭尧,差不多得了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放眼整个校园,谁他妈不知道你最会霍霍人?初一初二初三,个个级花校花的人物,都他妈眼瞎似的只盯着你啃?
你他妈什么滋味的都尝过了,现在还有脸在这嫌弃?”
“可不是嘛,他亲人家的时候可不是这种嫌弃的样子!”
……
那些过往和对话此刻都还在我脑海中历历在目。
我一直记到现在。
当时喜欢他这件事儿没办法隐藏,可以骗得了别人,可我骗不了自己。
所以,他和人家的对话我也很在意。几乎倒背如流,但每一个字眼对那时的我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浪荡。
要有脑子,要有脸蛋。还动不动就能看烦一个人。
所以我人生第一次存钱买的那盒巧克力,到初三都没有一次机会能送出去。
也不敢表白。
害怕表白失败,让自己沦落到一个令人耻笑的地步。
更害怕,得到后又失去,还会变成他嘴里嫌弃的人,于是想想就算了,有些冲动的念头在心里怦怦跳着跳着,也就慢慢的能克制住,能自抑了。
但他对我确实不同。
他会在某个突然想好好学习的发疯阶段,从最后一排端着桌子跑到第三排,赶走和我同桌的男生,把他的桌子往我的桌子一撞,砰地一下就合在了一起。
让我给他讲题。
还每次都有报酬。
要么我给他讲题,他给我带各种吃的喝的。要么,他帮我画作业上需要的几何图形。
做题是我的拿手菜,可我最讨厌的就是画画,尤其是画图,所以每次碰到几何题,我画的画都会作为老师口中揶揄的对象。
他在我身边总是安静又知趣的,偶尔会从嘴里吐出来一两句“老子”“我靠”之类的流氓话,但他从不在我面前开黄腔,也不会像其他男生一样在青春期时,拿女孩子的一些事儿开玩笑。
甚至有人说我,说:曲歌那人,成天沉默寡言的,脾气古怪不好惹,只知道埋头做作业,也不收拾打扮一下自己,唉,有时候我真好奇如果她把刘海扒上去,把那个大框眼镜摘下来会是什么样子?反正她皮肤挺好的,底子不错的话应该也是个美女。对了!你们说,难道她真的没有一点青春期的冲动?
没有喜欢的男人?
我不信,做梦的时候怎么着也会有一个梦中情人吧?那也得有个对象,嗯~~你们说像她这样的女生,会选择谁作为自己的冲动对象啊?
那次我没在教室,但我在门外。手里握着个保温杯,正准备进去替自己报仇。沈旭尧却领先我一步。
“艹!你们两个还有没有人性?有没有道德底线?自己成天不学习瞎他妈琢磨什么?人家埋头写作业都错了?”
“不是,尧子,你哪来这么大火气?今天又抽什么风?我和他只是闲聊而已,碍着你什么了?”
“是啊,这姑娘这么多,看惯那些花枝招展的,就想看看这学习好的,怎么了?我就不信你不好奇,话说,像她们这样只管学习不谈情说爱的好学生要是玩起来恐怕更浪更……”
沈旭尧一个篮球给那个男同学丢过去。
“陈浩,这话题到此为止!你要实在管不住你这张臭嘴,请你主动绕开她说别人去!”
“卧槽,疼死老子了!沈旭尧,你怎么把我当篮球框使呢?我说曲歌怎么了,你俩有一腿咋滴?!她是你的谁啊?”
“她是老子同桌!”
“呵,成。同桌,那你的意思是除了你这个同桌,哪怕以前和你谈过对象的,我也能随便调侃了?”
“随你,只要不是她就行。”
……
往事一幕一幕在我脑海中层层漾开,回放着。
所以,他说他对别人和我的不同,是指这些吗?
就在这时他再次开了口。
“怎么样?都想起来了吗?”
我无声注视着他。
如果现在的他可以虚构,可以为我编造出一个美好的童话世界出来,那么,从前的那些回忆呢?
难道是他掌控着我的思想,我的记忆吗?
不是的。
从一开始我就得到了他的偏爱。成为他的同桌,享受着他给我带回来的零食和牛奶。
还有各种他以“不好看”,“这个太丑了,用处不大”,“太粉,像女人用的”,“这个修正带也不好使,不如用透明胶”之类的各种借口丢给我的文具。
还有,每次在同学面前替我说话,替我压制舆论,不让他们讨论我……
原来在那一段青春时光里,他就已经待我和别人有不同了。只是我不敢去想,也不敢表白,害怕这关系一碰就碎,害怕永远失去他。
他是校草级别,被众多女孩子捧在手心的人。
而我只是学习不错,沉默木讷的人。
算起来算是两个世界的人。而且他家条件比我家好得多。
尤其是在初三时,我有刻意回避他。因为我知道中考后我和他会分道扬镳了,或许中考就是我们最后的见面机会。
他会走他的路,我也会走我的路。
只是后来我的这条路断了。
但我看到镇上贴出来的“荣誉榜”,知道他也考去了南中,那是我们这个县城和整个省数一数二的高中。是我曾经的梦想高中。
他突然托住我的手,手指在我的无名指上轻轻转着圈摩擦。
叫我不得不回神。
“说起来,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我学习最不好的时候,就是我事业最不好的时候。”他用鼻音嗤了一声,继续:“还挺对不住你的。
如果当时我学习好一点,初一就能把你搞到手了。和你一起去南中,然后考一所心目中的理想大学,一起兼职,一起工作,买房买车,在某个地方定居下来。
如果现在……
总之,曲歌,你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真心。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从上学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
后来你没念高中,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失望。”
“沈旭尧……”
他用手挡了一下落下的泪,先说了一句“没事”,接着又笑道:“没事,我还有一辈子的机会可以努力。曲歌,只要你相信我,别放开我。
我可以做给你看,我一步一步做给你看。就像当时你给我提高学习成绩,我说我一定会和你考上同一所高中一样,我会把事儿都办好的。
你信我。”
“好。”
我话音也有些哽咽。手轻抖。
“你信我吗?”
“信。我信你。”
“好。”他抬手擦了一把泪,勾唇,抓着我的手想把戒指给我套上,我下意识曲了一下指。
他眉头一蹙,有些惊动。
“还是不愿意吗?还是有什么考量?”
我抿唇摇头,也抬手擦泪,把手指再打开。
戒指入指。
我和他皆是会心一笑,他笑着拥抱我,和我说:“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它的主人了,也是我的主人。我的生命从现在开始和你永远连在了一起。
曲歌,我爱你。”
“你爱我吗?”
“我……”
我还没说完,就被他的吻封锁了唇。他的吻开始分散,加重。
某些被我尘封在深处的东西,一一被他全都解封,勾扯出来。
不断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