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这句话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应,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什么。
薛峰的影子从我眼前一闪而过。虽然隔着距离,还隔着老板家前面的门帘,可我敢肯定就是他。
只是他也注意到我的视线,转移开了。现在应该就在这房子附近。
有他在,我总觉得这心里刺刺的,沈旭尧也注意到我走神,于是在老板娘在前头领路时,忙问我。
“歌儿,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没精打采样子?”
“真生我的气了?”
“没有。”我把他稍稍拉开一些:“你注意着点,这么多人呢!”
“人家什么人没见过?咱们俩这算什么?我说你呀就是……保守!”
“你喜欢开放的?”
我驻足问他。
他嘴角浮起一层笑来,把我圈过去,一只手环着我脖子,领着我往前走。
一边说:“我喜欢你这样的。不过,你可以在我一个人面前的时候开放。”
“去!”
后来的后来,我不知道外面的薛峰有没有走,但我既然答应沈旭尧来看家具,就不会太敷衍。毕竟这个钱一出,不是个小数目。
后来还是没要那间6000的床。买了一个1600的。其实看着都还不错,没有老板口里说得那么玄乎。
床垫是棕垫子。只是相对来说床型没有那么好看。但摆在家里谁有事无事去关注一张床好不好看?
结账时老板还在询问。
“确定要这个?那个床只有一张了,真的挺好的。要我说你们小年轻后来还有几十年要过,何必像我们这个年纪这么将就呢?
换个好点的呗。”
“不用了,就这个。老板,你准备准备帮我们装箱送过去吧。”
“行,我给我们家那个打电话,等他送完那家就来送你们的。这边,麻烦把家庭地址和电话都写一下。”
“行。”沈旭尧接茬。
他家镇上的位置我只知道个大概,好像是在上场口,至于确切的门牌号我就不知道了。只有他自己填。
后来我才发现,居然就是在上场口爬坡那个位置。
诶~~
原来以前我经常从他家门口路过,只是不知道那是他家。那会儿流行歌曲盛行,还有各种各样的电影电视剧,全都被制作成影碟,他家隔壁就是卖影碟的地方。
我时常会一个人跑到那边去挑选影碟。有时候只是看看不买,有时候只是去店里蹭歌听,有时候兜里有几块钱,也就忍痛买一张自己喜欢的歌手专辑。
只是后来听说那些专辑都是盗版。因为正版那个价位我压根儿够不着。
“原来你家在这儿啊?”
我出于好奇,冷不丁的开口问了一句。也就这句话突然引来旁边老板娘一记疑惑的眼光。
她上下打量着我。
我也觉得脸上热热的,不过很快沈旭尧意识到开口转移了这个尴尬。
“注明一下,这是我外婆的家。咱们两个在一起时她老人家就不在人世了,这里没人住。也就从来没和你说过。不过,暂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我就不用担心你习不习惯的事儿了,毕竟听你这话感觉你好像很熟悉那边。”
“……”
老板娘脸上的疑惑这才消散。
“原来你们是回来暂住的呀?”
“嗯,对。”沈旭尧把填好的单子递给她,然后把我往怀里一搂,语气爽快道:“暂时碰到点困难,所以先借老人的房子住一住。之前一搬家所有的东西都搬了,没人住在这儿。早知道就留一些了,回来还得重新买家具。”
“暂住的就没必要买太好了。”老板娘接过他递过去的单子实打实地说:“我还以为你们就是这镇上的人,听你们这口气,很久没回来了?”
“差不多吧。我们以前是同学,小时候倒是经常在这边晃悠。这里变化挺大的,以前你们家这块位置好像是个养殖场吧?”
沈旭尧知道得还挺多,就连人家这儿是个养殖场他都知道。
果然老板娘抬眸,眼睛一亮:“这你都知道?”
“以前经常和几个同学来这边掰玉米。”
老板娘一笑:“你们是偷玉米吧?”
这下换沈旭尧笑了。
这一来二去,时间就这么晃走了,老板家里买了凉皮,正好老板去送货还没回来,这个时间点我们也不好去别的地方,只能在这等着,于是老板娘招呼我们吃凉皮。
客套几句后,我们去了她家隔壁的客厅。
听他们两个谈起以前关于这一片地的事儿。
老板娘说:“以前我还纳闷儿,心想我家包谷咋回事儿,怎么总是这里缺一个,那儿又缺一个的,原来是被你们给掰走的!”
沈旭尧止不住笑。
我也对小时候的事儿感到好奇,其实,我知道这些趣事儿,我身边的人也会有这样的举动。去捞点别人的苞谷,茄子,又或者是土里刨出来的土豆和红薯。
几个人围着一个空地架起一炉火,就开始烤着吃。有些甚至还会带点佐料,比如辣椒盐巴之类的。
正所谓偷来的东西比家里的好吃。这是真的。
无论是人还是物。
估计是人心底深处的一种恶趣味吧。
“原来这里以前也是你家地,养殖场也是你家的,老板娘,你家这生意做得不小啊。”
“其实也还好,主要老一辈比较厉害,我现在也就算是个啃老的人。说起来,和你们这些自食其力的没办法比。”
“也没什么可比性,我觉得只要是自己在努力,无论是继承家业也好,还是自食其力也罢,都是本事。”
沈旭尧这话说到我的心坎。
有些人会对继承家业这样的人抱以啃老的偏见,觉得小辈儿不能和老辈儿比,或是觉得小辈没有能力,只能在家里靠着老的留下来的这点东西过活。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如果没有子承父业,就像生命突然断掉了一样,老的有再多也终究只是过往,没有人继承就彻底终结了。
至于那些喜欢这么说的人,无外乎是羡慕人家有这个运气子承父业。如果怀揣这种运气出身的人没有好好把握,听了人家这些心机不纯的话,就主动放弃,自己外出拼搏。反而会带来不好的结局。
自己闯不出一片天地,家里的事业也一团糟。正中人家的奸计。
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合群的原因,我觉得人就要立足于当下,多把身边的关系撇清,撇清关系才能看清利益,看清好坏。才能让自己尽量不被世俗的眼光所影响。
就在我们谈笑间,那个老板送货回来了。本来想叫他坐下吃碗凉皮再送,结果他直接开始搬运东西。
“不用,早点给你们送过去早点能用。”
看他这样的态度,我们也不好推辞,于是迅速把碗里的凉皮扒光,送货上车。
上车的那一刹那我总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余光回落那一刻,我知道我没有看错。就是他在那。
薛峰。
他就站在刚刚卖场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身子大半被绿植遮住,露出半张脸。可即便这样我也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
昨晚上一晚上他没回家,现在又出现在这儿。他真是……
让人为他勾心啊!
我以前从来没在他身上操过心,因为他总是那么懂事,无论是在学业,还是在生活中。就像一个特别无奇的存在,平平的,性子也很平淡。
除了成绩以外都不突出。
所以现在突然变成这样,才让我意识到以前的他有多么让人省心。
“怎么了吗?”
沈旭尧已经坐在后座,看我久久不上车,偏着身子过来问我。我怕他看外面,立马回应一个“没事儿,只是突然有点死机”,旋即立马踩上车,把门关上。
“你们年轻人还真有意思,走神就走神,还说成死机。真是越来越新奇了哦!”
老板在前面说。他已经发动引擎,把车开出去,上了公路。
“都是些网络用语。”沈旭尧道,然后他往他那边坐开了一些,腾出一个很快的位置,让我也往中间坐。
孩子在他怀里还挺安静。总是伸手想抓他的脸。被他握在掌心。
“这边已经修好了吗?”
我问。
从这个家具厂往镇中间的位置开,没几百米就看见一条宽大的路,两边是新修的房子,还是商品房。还有好些门面都开了。
这条路宽宽大大的,绕过去就是我们以前中学所在那条街,只需要再往上开几十米,就从新街越到老街,也就是他外婆家所在的位置。
“嗯,就前段时间的事儿。怎么?你们都不知道?”
司机在前面回。
我摇头:“没事儿很少到这边来。”
“也是,如果不是家在这儿,或是有什么事儿,还真不一定串到这里来。这就是老了和小时候的区别。小时候就跟个泥猴似的,看着哪儿哪儿都觉得新鲜,只要不是家里都好玩。
现在只想待在家里不出门。”
是啊,现在真有这种感觉,除非买必要用品,不然都不乐意上街。越来越宅。但也享受这种宅的生活。
以前小时候总觉得如果自己家里住在街上就好了,上学近,买东西也近,在同学面前也抬得起头。小时候总是虚荣爱面子的。
直到现在才知道村里也挺好。柏油马路几乎通到每个家庭,出门不会脏鞋,路段更不会像以前那样滑得像泥鳅。
开门就是新鲜空气,一片绿油油的地,让人身心都放松。
车子很快就在他家门口停下。沈旭尧把孩子转移到我手上,小家伙已经睡着了。我用他的小被子把他裹起来,放回婴儿推车。让他暂时睡在里面。
他睡下后我们也比较方便搬家具。多半都是沈旭尧和老板在忙,除了一些小物件,我只是提着扫帚在他们把东西固定好之前再打扫一遍。
整个房子很空。
上下有三层。
厨房虽然很老,但里面的一些部件却并不太埋汰。灶房桌面虽然没用现在的大理石,却用的瓷砖扣的。
还有碗柜,是用水泥打出来的,特别牢固,外面贴了一层白色瓷砖,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下面的碗柜柜子没有装门,但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他外婆是个讲究人。
“干什么呢?”
就在我走神之际,他突然从后面抱过来。把我紧搂在怀里。他家后面也是一块地,风景还不错。
此刻厨房的窗户打开,有微风吹进来。也有消暑的作用。
只是他挨着让人有点热。
“热不热呀你?”
“热,但是更想挨着你。”说着他就在我后面开始亲,从脖子到脸。这家伙,就没有一刻是消停的。
“歌儿,喜欢这里吗?”
他把我在他面前转了个身,双手搂着我的脸,和我额头相抵着。低声问。
“感觉……还不错。你外婆以前对生活品位应该很高吧?”
“嗯?”
“看你们家厨房结构,还有其他地方的一些小物件。感觉应该是一个生活品味不错的人。”
“算你有眼光。外婆很爱干净,她居住的地方几乎都要按照她的规矩来,比如说碗柜。
电磁炉和电饭煲,必须要放在右边,橱具放到左边,洗碗池得摆在正中央。说这样最方便取东西。”
他松开我,靠坐在后面的橱柜上,说着说着也把我拉过去,让我靠在他肩膀。
“原本客厅在前面第二个屋子,后来外婆觉得那个屋子太宽敞,离厨房远,再加上冬天冷,房子宽敞就不暖和,于是就把客厅挪到楼梯间这个屋来。当时我妈还说她没事儿找事儿做,其实,外婆是因为我才背着这样的骂名。”
“因为你?”
他点头。
然后把他另外一只手肱二头肌展露出来,笑道:“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看起来很强壮?什么都打不倒我?”
我笑着把他那只手拿下来:“得了吧你,能不能别这么骄傲?”
他把我重新搂在怀里,双手都靠过来,又重重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其实不是这样的,你现在看到的是外婆精心养育出来的我,我以前小时候身体很不好的。总是频繁感冒,他们在外边什么都不知道,外婆也不愿意和他们说。于是被他们说没事找事也好,难伺候也罢,她总一个人闷着。
现在回头一想,除了替我背负骂名以外,外婆也是不想让他们担心我。她爱我,但是也爱她的孩子。
人与人之间,这种亲情的羁绊真是复杂别扭又温情,时而让人想逃脱,却有令人疯狂向往。
可惜,她老人家还没……还没看到我开始挣钱,我还没来得及孝敬她,她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