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搭在他头顶,轻轻抚摸,也不知怎么突然声音都开始变得温柔起来。
“好了,你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老人家已经很开心了。你刚不是说了吗?小时候经常生病,体格不好。现在这个样子,最起码体格不错。”
他也伸手摸我的脸,从脸上滑落到我的唇上,大拇指指腹摁了一下,无声笑了,紧接着就是他盖下来的密不透风的吻。
“孩子……”
“我刚刚已经把床搭好了,被子也铺好了,他睡得正香呢。没时间吵我们。”
“门~~”
“早就关了,能不能专心点?”
“唔……”
我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这儿住下来了,本来打算晚上要回家的,可一来二去天色晚下来,再加上这边该有的几乎都有了,所以就没有回去。
薛峰在家的,按照他的那个性格来讲,即便他看见我上了货车,我不回去他也不会不管家里的家禽吧?
他应该不会的。
他从小就是一个来事儿的人,不会放着不管的。
可我又不敢肯定。思来想去,一会儿又觉得那些家禽即便饿一顿应该也饿不死吧?
这思绪一乱瞌睡就不好睡,旁边的人已经拉了我好几次,最后整个从床上坐起来,硬生生把我抓躺下。
长腿一抖,铺盖就把我们盖得严严实实。
他的手勾着我的脖子。
“又在想什么?”
他问。
话音里都带着疲倦,可想而知他现在说话有多费劲,眼睛都睁不开,但始终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没什么。你睡吧。”
“别想太多了,有时间还是想想你自己吧。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是你的附属品。有或是没有,或者有没有存在的意义,都取决于你这个人还是否健在。
不然全都没意义。”
他一句话把我点醒。可尽管这样,我心里还是担心着。
害怕这小子胡来。
后来什么时间睡过去的我早已记不清了,我只想时间赶快迈入第二天,我好回去看看。
于是翌日一大早起来后,我照顾儿子拉屎拉尿,给他梳洗。
沈旭尧则在厨房忙碌,时不时会听到厨房传来一些厨具的声响,我每次都会下意识定神看过去,直到没有更多的声响才继续忙手里的事儿。
“我一会儿先送你回去,你收拾好东西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们。”
他把两碗面摆在桌上,和我说。
我把儿子放在沙发上躺着,用一个枕头把着他,不让他掉下来。
顺势坐在他旁边随时注意着他的动静。
沈旭尧只在另外一头拉个凳子坐下。
“你要去哪儿啊?”
“有点别的事儿。去昨天买家具这家店。”
“?”
我边吃边用疑惑的目光看他。
“别这么看我,搞得好像我和人家有什么似的。我是觉得这里或许会有挣钱的商机,所以,去看看能不能合作。不然也没什么大损失。”
“你想和他们合作什么?”
我是有点好奇,这种店多半都是有固定的供应商,他们是不可能做得出家具来的,而且他们规模只能说相对于镇上大,相对于其他地方还是不足一提。
而他是学设计的,手上的活不会。能和他们合作什么?
“怎么?看不起我们这个小镇啊?”
“你少扯这么远!有话说话,别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唉。这么不经逗?”
“赶快说!”
“是是是,我敬爱的老班长。这就给你娓娓道来,别着急。
我是想着……他们这些家具设计太low太过时,想给他们改一改风格。如果按照我的图纸做出来,或许他们家销量会翻上几倍。”
“你这么自信?”我说:“就这些款式,相对于镇上来说已经算是大众化了,镇上留下来的这些年龄段的人,有购买力的人,对这些款式几乎不会挑。他们唯一挑的是价钱,什么价钱合适,性价比最高,他们就要哪个。
对欣赏能力这一块……恐怕提供不了什么。毕竟,这需要很大的经济能力才能支撑起来。
比如,床品。你看到的很多以木质材料作为床头的床,虽然占地面积大,颜色也大多为猪肝色,红色为主。看起来老旧又笨重。但相对农村的宽大房间来说,这种设计相对合理。也受到很多人潜意识里的认可。
你要权衡一下走这条路会不会耽误你做其他事的时间,不然,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来,奖励你一瓶酸奶!”他把吸管都给插上,递给我。一边嗦面一边说:“不愧是我的那个脑子好使的老班长,即便不是你的专业,只需要跟你提一口你就能说出这么多中肯的意见来。
我看,这个贤内助我是找对了!这下,外婆应该会很开心!”
“去你的!你找我只是为了让你外婆开心?”
“那怎么可能!我开心,所以外婆才会开心。”
“赶紧吃吧你!”我仰头嗦了一口牛奶,也埋头好好干面。
不多时,我们已经放下碗筷,把家里该关的窗户关好,上车往家里赶了。
“这是谁的车?这么久不还回去都行吗?”
“陈浩的。”
“?”
我一个眼神后,他瞄了一眼后视镜,单手开车,另外一只手抵着下巴解释:“就以前咱们班上那个陈浩,你认识。”
“你和他……还有联系?”
“唉,同学之间,回到老家,联络联络也正常嘛。以前我们那几个都在最后一桌,和他们比和那些学习好的还要熟一些。”
“你后来不也是学习好的那一类吗?”
“那是后来。哦,对了,一会儿你弄好了提前给我打电话,我早点来接你,然后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倪了他一眼,嘴里犯了一声嘀咕“小样,不说就不说”!
回到家,门是紧闭着的。王大妈就在我家门口路边,院里空空荡荡的,看不出来屋里有没有人。
倒是王大妈看着我们的车开过来原地驻足。
我带着孩子下车,相互打个招呼。
王大妈耸了耸肩,问我:“买的新车?”
她一边嗑着随身携带的瓜子儿,一边打量着沈旭尧开来的车,问。
我不知该怎么说,选择闭口回应。然而这样王大妈都还有能力往下接:“看着这小车还不错,应该挺贵的吧?
前两天……都没见到他开车过来,难道是和你谈了才买的?
小歌,你们是不是好事儿快临近了?要是这样的话,到时候可别忘记请我吃酒噢~~”
这个王大妈……真是个社牛呀!
“王大妈,小歌有点事儿比较忙,要不你让她先回去,我陪你聊聊?”
“啊?有事儿啊?那赶紧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我这家里也有点事儿,我也得回去了!”
我和沈旭尧递了个眼神,感谢他为我开脱,赶紧带着孩子往家里赶。开门那一刻我还比较犹豫,说实话,我怕在家里看见薛峰,却又怕看不见他。
那是一种特别别扭又拧巴的感觉。有时候都想在自己脖子上套一根绳子,一了百了算了,免得那么尴尬。
最后心头一横,推门进去了。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人的影子。但是好奇的是家里的家禽都没叫唤的意思。该是有人喂过了。
那薛峰就是在家了?
不出意外是在楼上。这样挺好的,不用面对面,处着尴尬。
我领着儿子回到房间开始收拾。昨天下午已经和他爷爷奶奶打过电话,大概说了这边情况。那边他们俩虽然不乐意,始终没有好脸色相待,但也没多说一句否认的。
我也就通知他们一声,至于该怎么决定最后权利还在我手里。
我拿行李箱铺在地上,还有刚刚从街上回来顺道买的两个收纳袋,一并放在地上。
开始往里面装东西,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道敲门的声音。是从后院方向传来的。
应该是我之前联系的买家禽的买方。
“来了!马上过来!”
我一边应着,一边从房间开门去后院,没想到薛峰比我早一步打开后院的门,和外面的人先碰了面。
外面的人说:“那个……是你们家要卖猪鸭鹅吗?”
薛峰一脸懵,扭头看我,我在他看过来之前率先挪开视线。
对外面的人招手:“对,都在这儿,你们进来看看吧。”
说完我就朝着圈门走去,故意和薛峰拉开距离,只和来买家禽的人对话。
全程,我都能感受到薛峰的视线一直定格在我后背。
好像要把我整个人都看穿似的。
我觉得后脊骨微微爬起一层凉意来,可是,既然我已下决定,就不会再回头了。这些家禽不处理掉,我也不可能安稳地住在街上去。
他也得继续念书。
而且,没有我在家里,他会有一个更安静的学习环境。五行外人也不会动不动就议论什么。
“稍微有点小,怎么不再喂一段时间再卖?”
这话不是不要,而是想压价。毕竟在这个节骨眼卖家禽是有点特殊。
“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太方便,有时候想上街买点东西还得顾着它们,再加上老人出去打工去得比较突然,所以才想把它们卖了。
这种体型你们不收?”
“收,倒是收的。就是稍微有点小,就怕出肉少。”
“你们收出什么价?”我直接一句话把话题引到正点上。
她说了一个价。
比我之前了解到的各个价位要少将近两块钱。
本来单价就不高,要是少这么多下来,那不就得亏了。
我把圈门给合上。
“你要能往上加点的话,这事也就定了。如果这样压价,那就只能是麻烦你们白跑一趟了。”
“……你这……确实有点小呀,我拿过去还得想点办法,指不定还得养一段时间。”
“没事,你们不要的话就这样吧。我送你们出去。”
“哎呀,你别急呀,有什么事儿好商量嘛~~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涨6毛。6毛已经很多了,要是别人肯定不会……”
“不用,我送你们出去吧。不好意思,让你们白跑一趟了。”
“7毛。”
“……”
在最后快抵达门口时,她才终于改了口。
好像下了一副多大的决心一样,神情都凝然,跟宣誓一样。
“好吧!就按你刚刚说的来,咱们赶紧上秤吧!”
“行,那我……
唉,你干嘛?薛峰,薛……
不好意思啊,麻烦你在这儿稍微等一下,我和他说点事儿就回来!”
我抵不过他的力气,最后只能让收家禽的人先等一等。
她留下一句“你快点儿的啊,我们还有其他家要去”!
而这时我已经被薛峰拉回屋里。没有外人在,我用狠力终于甩开他的手。
“你到底要干嘛?!疯了是不是?没看见我在和人说话吗?!”
“问你话呢?!你到底有没有事儿?没事儿我先过……
你好好的,别动手动脚!”
只是还没来得及往回走又被他拉住。
我再次把他甩开。
这次,只有一个后背对着他。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甚至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我不知为什么我的心被勾得很疼,好像有什么东西扯着一样。
让我觉得特别难受。
“你为什么要把它们卖掉?”
他终于开口。嗓音特别哑,好像生病感冒了一样,说话都很困难那般。
嗓音里似乎还带着镰刀,拉扯着我。
“因为我不想养了。我觉得累了,现在我可以过去了吗?”
“……我可以养。你累了就休息,我可以。”
他从后面抓着我手腕,这次无论我怎么用力他都不松。我和他好像在做拔河比赛一样似的,各自暗自较着劲。
我几乎觉得手腕被他捏得生疼。我吼了一声他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我再说一遍,松手!”
“你为什么突然要这样?是不是因为那天……”
“你别说了!”
“如果你是因为那天的事儿,我现在可以和你道歉。并且可以给你保证没有下一次!”
“我让你别说了!”
“曲歌,你为什么要把它们卖了?为什么要收拾行李?你是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如果是这样,我跟你说对不起。我……我,中考之前我都不回来了,你别走行不行?
求你了,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