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简直疯了!你就是个疯子,你就是个小疯子,你明白吗?!”
“曲歌,我没有,我只是觉得……”
“行了!你现在别和我说话!站远一点!听到没有?我让你站远一点!!!”
他一半迟疑一半不敢前地拉开距离。我从他侧面走过,迅速去厨房。并把厨房这道门也关上,用背部死死抵着门。
一只手抵在背后,唇死死咬着另外一只手,不让自己的哭声漏出一丁点。
他太偏执了!
尽管这个结果我早就想到,可我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哭了。心好像被成千上万只无形的虫子同时在啃食着。
我觉得我都要疯了。
人,难免会被感情困扰。人活在这世上,唯一抵不过的就是感情。那根本就不是人可以掌控的。
有人为它而生,有人为它而死。它好像有一种难以挣脱的力量,在操控着人所有的情绪。
尽管有很理智的人把这些称之为自我感动。
但其实,这些理智的人或许也是局中之人。
话谁都可以说。
事儿却不是谁都能办到。往往最理智的,反而陷得更深。
“曲歌?你在听吗?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样的,你不要,你不用觉得难受。
我本来就没想过要让你知道,或许,这样会很疼,但如果不这样做,我的心里会更疼,我会更不好过。
我相信这种感觉你能懂。我会一点一点慢慢成长的,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让自己强大起来。
不管未来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好。你相信我,好吗?”
“以后别再来这儿,别再参与这些事儿。可以吗?”我也顺势问他。
“如果没人欺负你,我可以办到。但如果有人欺负到你的头上,那我就不得不管了。无论你同意还是不同意,无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你还是不愿意听我的话吗?”
“其他都可以听,但如果你被人欺负我都不管,那这又算得上什么喜欢?
如果你都不在了,又有什么意义?曲歌,请你不要剥夺我所有的权利,至少给我留一点,不需要太多,给我留一点希望。行吗?”
“行。你回去吧,答应你的事我会办到。回去吧。”
“我还有一个请求。”
“……”
我居然有点不知如何作答。因为我不知道他的请求是什么。我又害怕去面对。
但他却主动说了。
“你能帮我煮一碗面吗?”
“……”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又继续补充:“我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
这话确实说得有气无力的。我缓缓把门打开,他就站在门口,岿然不动,整个人就如同一座山脉一样,坚定又高大。
我都得仰头看他了。
少年的眸星光熠熠,好像把宇宙中所有的小星星全都汇聚在此,就那么干净清澈地看着我。
好像世间万物都与之无关。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如同初生一般单纯又美好。
后来他在客厅待着,我在厨房给他煮面。冰箱里还有剩下的一些甜菜,我拿了几个,又拿了一些葱和香菜,还有之前剩的一些剩菜。
水开后下面。然后开始调佐料。别小看剩菜,这在我们村里是煮面的时候最好的调料,因为油盐已经很入味了,把面条往里一放,简直堪称人间美味。
香菜。
甜菜。
抄了一道水后全都捞入碗中。面条也煮的差不多了,我埋头试了试,感觉可以后也捞入碗中。
端给了他。
整个吃面的过程我也在客厅,我和他就隔着一个火炉,偶尔视线会对上,但感觉却不一样了。
谁都没有刻意躲开。
但都中规中矩,我看他吃得很开心,也很满足。心里也逐渐趋于平静,只是我会下意识看他掌心那道疤痕。
他转移话题,难得和我说关于学校学习的事。
“我们模拟考了。”
“嗯。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650分的满分,没有加体育,我考了560。”
“体育什么时候考?”
“就是最近了。”
我知道他心里有数,但还是避免不了一顿嘱咐。
“那就好好考,这段时间沉下心来。尽量体育拿个满分,这满分挺好拿,不要白白丢掉。”
“我知道。你今天做的面很好吃。如果体考我拿到满分,可以再请我吃一碗吗?”
“……”
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因为我之前才说让他不要再来这儿,不要掺和进来。
但我又拒绝不了他。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帮我打包,我让同学过来取。或者……”
“可以。到时候我帮你送到门卫室,他会通知你拿的。赶紧吃吧,时间不早了,吃完赶紧回学校。我先去洗漱,吃完从前门走,下次别让我再知道你爬人家顶楼,再翻到这里来。
不然,我不会再和你多说一个字!”
他看着我重重点头。
我赶紧离开客厅,去洗手间开始洗漱。直到外面传着开门又关门的声音,我打开门出去确认他不在后,这才安心反锁门回到洗手间洗澡。
今天的事儿还在我心里久久回荡着,反复放映着。更多的还是他掌心那一道疤痕。
后来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后来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幻想着第二天沈旭尧就回来了,然后咱们高高兴兴去把证领了。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醒来时居然已经是上午9点多。
儿子早就醒来,在旁边玩。也不哭也不吵,看到我睁开眼后立马扑到我怀里来。
他的尿不湿早就该换了。
我于是掀开被子起床抱他下楼。沈旭尧没有打电话过来,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但我也没问他,如果他在开车或是在忙,那都没必要给他打。
忙完他总会回来的。
我这么想着想着,把早饭做来吃了后时间迈向晌午。还是没有他的电话。
说好的今天去领证,眼瞅着这一天工作时间都只剩下半天了,他还不回来?
这家伙是不是把这事儿抛在脑后了?
我心里有点急,不知道该如何说。后来翻出手机终于没忍住给他拨了个电话过去。
没想到那边接听后环境特别吵。
听起来好像是在医院。
我被吓了一跳,连忙问他:“你怎么了?怎么跑到医院去了?”
“歌儿,稍等一下,我现在还在排队交费,过几分钟我再打给你。”
说完那边就挂断了,我甚至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他挂断了。
心里着急万分。
原本今天是我们俩要去领证的日子,现在他在医院不说,我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这到底怎么了?
我就像个神经病一样,一会儿抱着孩子急匆匆走到大门口,想冲出去找个车去遵义,可我又不知道他到底是在遵义还是在这儿!
如果是在这儿……我要不要先去医院打一趟?
看看他到底在不在?!
万一不在呢???
完全没有头绪,也不知道劲儿往哪儿使。
直到沈旭尧的电话打过来那一刻,我的心才终于得到一点点救赎。
我立马划开接听。
“喂,你现在怎么样?你在哪儿啊?”
“歌儿,别着急。我没事儿。
我慢慢和你说。”
“你快说呀!”
“是这样,我现在还在遵义医学院,我妈住院了,现在还在昏迷,还得观察观察,医生说可能要观察两天。
所以……”
所以他就不能回来,所以他得留在那儿守着他妈。所以我和他今天要领证的事,只能先搁着在这儿,往后推了。
我这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我等了很久很久,这日子才定下来。要说没有期盼是假的,要说现在没有失落也是假的。
可现在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先等着!
“没事。那你好好照顾你妈,家里一切都好。等你回来。”
“歌儿,对不起。你是不是……你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
说不上来。人家妈妈都住到医院去了,我还能生哪门子气?只是单纯的有点失落而已。
“没有。你先照顾你妈妈吧,或许你回来咱们再把事儿重新提上日程。你别忘记就行。”
“当然不会。歌儿,谢谢你的理解。我会尽快回来的。”
“嗯。你自己也要照顾好你自己,先这样吧。拜拜。”
“拜拜。”
有些事不是人为能控制的,有些事儿也不是有初步预计或是打算就会一成不变的。
还有一样东西叫天意难违。
还有一种东西,叫人为阻挡。
只是这个时候我还不清楚,原来这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而为之。
是姚倩倩联合沈旭尧母亲干出来的。姚倩倩不知从哪儿得知今天我们要去领结婚证,把这事儿告诉沈旭尧他妈。
然后一起联合搞出这件意外来。
实际上,他妈身强力壮,根本就没有任何身体问题。
目的只是为了拖住沈旭尧而已。
我是什么时候得知这个事情的呢?
是在事发后的第二天。
我给沈旭尧发信息过去。
用的微信。
我问:【还在医院吗?怎么样了?】
结果那边直接给我发过来一个定位信息。根本就不是在医院,而是在一个小区内。
方位是新浦那边。
新浦新区。这个我知道,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难道他不应该在医院吗?
直到对方把定位信息撤回,我看不见了。突然心头一跳,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这应该不是……
不是沈旭尧给我发的,是有人用他的手机给我发过来的。而且一般发定位信息可能是老人所为。包括刚刚一同撤回的一条简短的文字回复。
还有笔画字的错误。
本来是写五。
却发成了“伍”。
只有上一辈的人用手写才会出现这种错误。
我立马拨电话过去,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最后干脆直接被挂断了。
这几乎验证了我心中所想。
这边电话刚打完没人接,立马就有一条陌生号码信息发过来。
【呵,别以为你住在这儿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也别觉得你在这儿就是沈旭尧的老婆了。我告诉你曲歌,沈家不会随随便便就同意接纳你,叔叔和阿姨也不可能让你这么容易得逞!
你这种坏女人我见多了,对付你的手段……呵,老娘多的是!好好珍惜你在这儿住的时间吧,或许就是这两天了。有叔叔阿姨给我撑腰,沈旭尧也只有同意的份儿!
你当真以为他真的那么喜欢你?那么非你不可?呵,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女人,你拿什么和我比?!】
我没有回她。
只是把这个号码随手拉入黑名单。姚倩倩之所以给我发这个短信就是想让我回应她,想让我因为她这句话而心理受到波澜。
最好整个人失去理智。
这样才对她有利。
但她错了。
我和沈旭尧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想过种种可能性。我知道不会这么轻松,不会这么容易。
毕竟他是独生子。
就连我的儿子我心里也有一套为他做打算的想法,更何况是他的父母?
他们不同意才对。
他们轻而易举就点了头才有问题。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去和他的父母好好的沟通沟通吧。
如果在这种单纯的环境下,他都没办法劝说他的父母点头同意,也没办法做到他之前说的那些话,没办法做到对我的承诺。
那我只能说他是一个不值得托付的人。
现在这个坎儿他迈不过去,将来也只会遭遇更多问题,解决不了任何事。
那不如就此断了。
现在是考验他的时候,而不是考验我的时候。我只需要静心等待就好。
一切。
老天爷和时间会替所有人给出答案。
大概是傍晚时分,沈旭尧的电话打过来了。那会儿我刚给儿子做好吃的,正准备喂给他,看到电话过来,我把手机放在火炉上划开接听,开了扩音。
一边喂孩子,一边听他说。
“曲歌。”
“我在,你说。”
“有个事儿我想和你说,但你不能生气。”
“生不生气那不是你说了算,但诚不诚实就是你的事儿了。”
他叹了口气。
跟我实话实说了:“我妈没生病,就是故意拖着我,不让我回去和你领证。”
“我知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我本来没考虑过他们那边的意见,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反对。事已至此,我想我们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