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还拿着我给他送到门卫室去的那个包装袋，沉甸甸的，但他似乎用掌心托得很轻松。

我心里狠狠跳了一跳。直到旁边的老板娘对我说：“扫这里就可以了，5块钱。”

“……哦，好。”

我这才重新汇聚凝神拿手机出来对着二维码一扫。

付钱。

把儿子推到路中央去，现在有点儿进退两难的地步，因为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跟过来。如果他跟我来，我又应该和他说些什么？

让他好好备考？

然而我想的这些都是多余的，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跟过来。只是站在路口，冲着我这个方向说了一句谢谢。

估计人家过路人都以为他是傻子，站在路口跟人道谢，就连道谢的对象是谁都不知道。

但我清楚。

我冲着他轻点了点头，他明白我的意思，在我推着儿子离开此地之前，率先扭头转身往学校的方向去。

我的心这才平静下来。

但刚刚漾起的涟漪还没有完全消散，似乎有某种难以挣脱的动力始终在推波助澜着。让我的心湖久久平静不下来。

始终想的都是他站在那儿的场景。

这小子。

曲歌。

算了。别想这么多了，你呀，他能做到现在这一步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知是天运转了还是怎么，在回去的路上我收到来自最想租的那套房子房东的回信。

他和我说房子还在，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看房？当时我带着儿子刚好穿过巷子走到马路边，路上有车子来往，有点危险。我先把儿子转移到边上，确认安全了这才和那边通信。

【不好意思，我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5分钟后我回家和你说。麻烦你稍等一下，我很喜欢你的房子，也急着要，到时你记得回复我。】

我知道这种方式或许在很多人看来有点傻，毕竟是出钱的事儿，越是急着越不是买卖。

但我不那么认为。

我确实很喜欢这套房子，我也觉得这样是表达我的真诚。如果对方只觉得我好骗，或是不好交流，那我不租就得了。

没必要玩那么多弯弯绕绕。

那边回了一个好。

我推着儿子往家里赶，后来回到家大概是10分钟后，那边才重新和我联系上。

是我给他留了一个电话号码。他看见打过来的，对方是个男生，而且是比较年轻的男性声音。声音听起来清爽干净，说话也有重点。

“美女，我现在在外省，这房子是以前我装来自己住的，但是工作变动只能搁置。你也看见了，我的装修是一等一的，不像他们那些专门装出来租的房子。

我要找的是一个和我一样爱护我房子的租客，你刚刚说到价钱问题，说实话，确实让我有点难为。

当时我是高价买入，再加上精致的装修，我……如果不是工作上碰到点问题，还真不愿意出租，舍不得。”

“我明白。这样你看行不行，咱们各退一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房子，1400行不行？嗯，我可以和你签半年的合同，但说实话，如果入住顺利的话应该会继续租的。

如果你能接受，我就尽快去看看。咱们也可以早点定下来。爱护这方面你放心，我一定会当成自己的房子去对待，一定一定给你保护好。”

“美女就100块钱的差价而已。你又何必……”

“对，可是100块钱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可以用来交一个月的水电费了。”

不知是我的真诚还是他也是个干脆直接的人，只简单说了几句他就先应下来。后续就是安排去看房子的程序。

“行，到时候你有时间直接过去联系楼下保安亭的保安。我的钥匙放在那，他会带你们去看。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联系我，我的号码就是这个，你可以存一下。”

“好的，没问题。”

“没什么问题就先这样了，再见。”

“再见。”

我还以为等不到这个房子的房东回复了，没想到……居然以电话的形式谈得挺融洽。他这个房子1400租下来比那些1500的性价比还要高很多。

而且也支持半年付。

估计是真的工作碰到困难了吧，不然真像他所说的那样，舍不得出租。

我将这事儿告诉沈旭尧，估计他在忙，晚上八九点时他才给我回信。

【你有视频吗？】

我把房子的视频发给他。这是后来用电话号码加上房东的微信，房东给我发的。光是在app上看到的是图片信息，现在有房子的视频信息。我看着觉得更喜欢了。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当。

哪怕就是一个边侧的阳台，都安排的合理合情。特别好用，而且边侧阳台用来晾晒衣服，没有遮蔽阳光，也遮挡不了大好视野。

简直就是梦中情房。

沈旭尧看完也直夸：【可以啊你！老婆，你这眼光……真的挺独到的！无论是挑选租房还是老公，都那么厉害。

太毒了！你这眼光太毒了！这房子确实很不错，回头咱们手里有点钱，问问房东愿不愿意卖。直接给他买了！】

这家伙……不开口就不开口，一开口就气势磅礴。我在这儿租都觉得租金不便宜，人家直接说回头有钱给人买了……

真是两个极端的人。

不过，身为男人，还是做生意的男人，也得有点野心才行，有点野心，再有点追求。无论是豪车还是豪房，总是先有梦想才有动力。

等他先挣到再说吧。我心里这么想着。

我把话提到正题上：【那你什么时候有空？还是要到实地看看才行，如果真有视频那么好，那就暂时定下来。我和房东商量过可以半年付。

你觉得半年付怎么样？】

【可以，你决定就好。我大概……后天下午有时间过去。】

【那后天下午你到6栋保安亭，保安那儿有钥匙，房东已经和他打好招呼，保安可以带你去看房。你看的时候记得给我拍个视频，眼睛放亮一些看仔细一点。】

【好的，我知道了。放心吧，一定给你整得妥妥当当的。那如果确定下来的话，直接给他转钱，挑个时间我回去接你们过来？】

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说的一两个月左右，我还就打算的是一两个月左右，距离中考……

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如果沈旭尧回来得快……

“歌儿？歌儿？”

沈旭尧连续喊我两声，我拖着长音嗯了一声，有些漫不经心地理着头发丝回他：“……在呢。”

“你在干嘛呢？刚刚叫你都不回。”

“……没什么，刚刚点了个蚊香。”我随便扯了个幌子和他说，自然不敢说我刚刚想的那些。要不然，这日子还真没法过了。

“你觉得我刚刚说的怎么样？如果你有别的想法可以说出来。”

“……就按你说的做吧。难得找的房子，我们将就房子。”

如果要早点走就早点走。一切听从天意吧，我留下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很大的用处。

而且……

刚刚在那儿他都没跟过来，应该是调节的挺好，他应该……不会到街上来寻我吧？

要不……

找个机会和他说说，让他中考之前都别来找我？

这好像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有点行不通。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为了不让自己这么纠结，大晚上的我还拿着拖把扫帚打扫卫生，就是想让自己转移思绪，累一点好休息。

转眼就到沈旭尧去看房的时间，那天下午他主动给我发信息，说他已经在去看房子的车上了。

沿途还给我拍了一些路段信息和风景。

“看一下，他们说这条路拐进去就是六小，还有一个什么初中来着，前面是南中。现在南中都搬校区了，搞到马家湾这一带来，看着位置是要宽阔不少，但我还是更喜欢老城区那种风气。

歌儿，你看看，这边路扩宽了，两旁的树也长出来了。路段比较新，我感觉不错。”

他给我发了视频后，又给我发了一段语音。

我刚看完，又弹出来一条视频。

“刚刚不小心开远了，但刚好看到这条路。这条路是去湿地公园的路，从我们那儿过去大概27公里，可以坐公交，也可以打车，等以后买车了也可以开车。

这就是新南中，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还不错？

我想停车看看。”

他说。

新校区确实很大，而且整个地势比较平整，和老校区不一样。老校区有一栋楼是处在半山腰的，还得爬一段。

他果真停下去看学校了。入眼就是一个宽大足球场，一边是商业房，另外一边是寝室，正对面就是教学区域。

商家开得不少，整体规划也较合理。也比老校区散得开。

但我和他想得差不多，我们还是更喜欢老校区一些。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总觉得那边更适合生活，也适合学习。

可能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执拗吧。

他没停留多久，也就几分钟。房子看得十分顺利，但他和我说稍微拖几天签合同。能晚几天是几天，等他腾时间回来接我们。

我便问他：“沈旭尧，你还得忙多久呀？听你这口气……并不像很快就能定下来。

你该不会是在给我画什么大饼吧？啊？难道，我们就非得要你回来接？不能自己坐车过去吗？”

“你看看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我有时间自然是我去接你们，让你们坐那种车过来，我心里过意不去。这样都不行啊？

这天这么热，你们坐那个车不得难受死。折腾得很。”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最多就这一周。”

“这么久？”

“哎呀，老婆，有些事儿真不是我说了算。这边……眼下我还得多配合人家。你不信等你来了你看看我有多忙。我恨不得现在立马就飞过去找你，拉上你好好睡一觉。

我比谁都想。真没有和你开玩笑，我会尽快抽时间的。老婆，别生气了好不好？

别生气嘛。

哎呀，你看电话又打过来了，你要不信我录音给你看。先这样，我和他们对接项目。不说了啊，乖乖在家等我，mua！”

“……”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和他真的很久很久没见了，中途他回来那一次……也，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翻身，把所有的债务都还清，还把我和孩子接到城里。

如果不忙……都对不起这些钱。

或许是我太敏感了吧，我让自己别想这么多，只要这段时间过了就好。到城里去每天都能见着面就好了。

现在就当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最后的忍耐，最后的挣扎。

确认把房子租下来是在三天后，房东也没催，是我自己确定的。沈旭尧没异议，和合作方商量后腾出半天时间回来接我们。

时间就定在明天中午。

我有一天的时间可以收拾行李。冰箱里还有些东西，我也打算一并打包带走，不然放在这边也没人吃。

或者，也可以做一顿中饭等他，咱们吃完就走，应该也来得及吧？

还可以消耗一点食材，少拿点东西走。

想法定下来，心里有个方向时间也就过得更快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第2天我一大早起来就开始收拾家里，打算离开前也打扫得亮亮堂堂，干干净净的。

顺带煮了中饭。

沈旭尧也如约回到家里，那会儿他在客厅一边打电话一边带着我儿子，我在厨房炒菜。一家人就等着我的菜上桌，而在油烟机嗡嗡嗡的响声中一个人匆匆忙忙火急火燎地跑进我家里来。

是姚倩倩！

我心跳突然一顿，不好的预感在心里狂跳。

她这个点跑到我家里来干嘛？我们都要走了，这女的该不会又来使什么幺蛾子吧？

沈旭尧比我率先开口。

“你怎么来了？我上次不是已经说过，让你不要动不动就来我家……”

“阿尧，曲歌，大事不好了！！！”

姚倩倩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说话的时候双手还撑住两边膝盖，一边缓和气息，一边道。

随着她这句话出来，直接把屋里的气氛也拉到一种令人屏息的状态。

“什么？”沈旭尧问。

姚倩倩的手在空中舞了一下，开口就来：“哎呀，大事不好了！曲歌，你家里出事了你还不知道吗？！居然还有心情在家炒菜，你到底多大的心呀？！真是服了！！”

闻声，我眉头皱得更深，直接关掉电磁炉走过去。

“姚倩倩，你又想干什么？”

好端端的她怎么说我家里出事了？

我儿子在这儿，我也在这儿。我们都好得很，她这话又是从何而来？

难道是？

我有点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还不知道是不是姚倩倩在装神弄鬼！

“哎呀，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你家里的人？！是薛峰，薛平他弟弟，你那个小叔子，他出事儿了！！”

“你说什么？！”

我一手揪住她衣领，心跳得很快，横眉冷对道：“姚倩倩，你他妈别拿别人的事儿开玩笑，不然你会死得很难看的！”

她却一把推开我：“你干嘛呀你？！搞谋杀呀？我开什么玩笑了，你要是不信你现在就去医院看啊！

我来的时候他人刚好被推进医院，真是服了，身为一个嫂子居然什么都不清楚，还好意思在这儿炒菜吃饭？

你吃得下吗你？

人家就只有你一个亲人在这儿，父母在外，这么远。学校都传遍了，街坊邻居都知道了，就你还在这儿……不当回事儿！真是服了！

阿尧，你看看你找了一个多么冷血……唉，曲歌，曲歌！

阿尧，你们不是说好今天要走的吗？行李都收好了，她怎么丢下你们就跑了？阿尧，我就说你在他心里比不上那个小子吧，你还不信，现在你看到了吧？但凡碰到那小子的事儿，人家跑得比兔子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