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倩倩嘴里那些阴阳怪气颠三倒四的话我不是没听到,我甚至有怀疑她刚刚说的话是否有骗人的成分在里面,可我居然没有时间去分辨她说的是真是假,她既然说是在医院,那我就去医院查探一番。
反正一心只想着往医院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想,也没时间想。
走过巷道。
路过中学门口。
总觉得街面有点乱,不知是不是错觉,路况相对正常,学校外面两旁的门面也都正常该开的开着。
只有一些年纪稍微大一点的端着一根凳子坐在自家门口歇凉。有的靠在藤椅上。还有两个年纪大一点的老婆婆坐在一堆正在说着什么,一边说手里还比划。视线是朝着中学门口方向的。
我正准备问便听到她们说。
“现在这些孩子心气高,一个个脾气都不好,动不动就打架,刚刚那个场面要不是警局的人来了简直要吓死人!我还看见有一个学生手里拿着一把刀呢!”
拿着一把刀?
我听到这儿都觉得渗人!
“那可不是嘛!哎呀,我听说其中一个学习特别好,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影响。看好多学生都在议论呢!”
“听说学生家长联系不上,在外地打工。唉……好端端的干嘛要去打架呢?!”
话听到这儿我越发觉得姚倩倩说的是真的,于是加快去医院的步伐。一边走一边掏手机出来看。果不其然,有一大串短信发到我手机上来。
还有很多未接电话。
之前我觉得心烦,他们总是给孩子在视频里讲一些有的没的,我便暂时把他们的电话号码和微信都拉黑了。现在是把号码拉出来才看见的。
真是……
果然是薛峰出了问题!
刚把电话号码拉出来,就有电话打进。我本来不想接,可现在这个局面也必须得先接了。
“我先声明啊,咱们要说事儿就说事儿,要说就说重点,别到处瞎扯。我现在正在去医院的路上,有什么问题和情况,我到医院了解清楚后再一一和你们说。
先这样,我还在去的路上不方便接电话!”
我不愿意和他们有过多交流,所以说完就挂。正好走到医院大门口,顾不上气息不稳,一股脑冲进去。
“你好,请问这儿有没有一个叫薛峰的人?中学的,打架刚刚送过来的!”
“薛峰?是不是他们说成绩特别好那个?”护士问。
“对对对,就是他。”
“还在里面!抢救室门口。你到那边去等吧。”
“抢救室?!”
听到这三个字我只觉得头昏脑沉。只要出现这三个字,我总觉得已经和死神挂上关系!!
整个人瞬间就软了。根本挪不动脚步,全靠面前这个护士站台支撑着。
“那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很严重吗?要不要转院之类的?”
“这个还不清楚,需要他们做进一步的检查。你先过去了解了解吧,还有,咱们稍微坚强一点,你这路都走不动……怎么转院?”
“……请问手术室在什么地方?”
我打好精神强撑着问。
“从这儿过去左转,一直走到尽头。他们学校的老师,还有其他同学的家长应该也都在。”
“好,谢谢!”
我哪里还有心情去管学校老师和其他同学的家长?薛峰现在在手术室!
听到都觉得瘆人!
我一路踩着虚浮的脚步走过去,一开始速度特别快,可后来越是靠近,脚步越是慢了下来。
好像心里有一道力量一直在阻碍我前进似的。
也是不敢走过去。
“薛峰家长?”
就在这时,他们班主任把我认出来了。开口叫我,把手举到半空中招我过去。
“薛峰家长,哎呀,你终于来了!他爸妈说你在家里让我给你打电话,我给你打了电话,又发了微信,可你都没有回。
我还在这着急死了!你终于来了,快快快,快过来!”
班主任都还守在这儿。
这让我心里更是彷徨无措,又焦又急。
“你就是那个薛峰的家长?”
面前一个穿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开口问,听她的语气和话音就是不好说话的人,而且还是那种容易不讲理的人。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判断错误,但我现在真没心情和她说。
旁边站着的男人估计就是她老公。
不是很高,但从穿着上看家庭条件应该很不错。无论是这个女的还是这个男的,都是衣着上乘,满面风光的样子。
男的没怎么说话,却始终看着我,让我有点儿觉得脸热。
“我是他嫂子。”
我开口说。
然后直接把话题抛到班主任那儿去:“老师,不好意思让你费心了。我本来是……已经和他们没关系了的,因为他哥哥已经离世,我也在不久前另嫁了。
所以不是故意不接电话,不看微信的……实在是家里也有一堆事儿等我处理,没看到。
你能跟我说一说相关的情况吗?薛峰现在怎么样了?推进去的时候严不严重?”
“我当时也是云里雾里的,只知道从学校赶到门口时已经晚了。他们比我先到医院,看这情况……
估计还得等等才知道了。哎呀,这马上就要中考了你说!
怎么就……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人家那个学生……家里条件好得很,后台也硬,你们跟人说话的时候还是语气好一点,态度好一点,尽量不要影响薛峰升学考试,如果……只要把学籍保下来,不要在局子里留下档案,今年考明年考都一样,切记切记,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一颗苗子,不要白白葬送了呀!”
班主任在我耳旁说。
那一男一女就站在我们不远的地方,看样子也十分焦急,不出意外他们的孩子应该也在手术室内。
我问:“老师,他们家孩子也在里面吗?”
班主任点头。
“还不是我们一班的,是另外一班的。成绩也还可以,但是和薛峰不在同一个档位。现在就是……他爸妈这边可能会有点不好招架。”
“那您知道是因为什么才打架的吗?”
薛峰不是一个说动手就动手的人,他是一个很有分寸感的人。如果不是在我面前,他其实特别理性。分得清楚是是非非,也分得清楚什么时候该动手,什么时候不该动手。
除非真的是被逼急了。
班主任老师在我面前大概说了一下详细情况。大概的意思是,这个成绩一般的男生相当于是个纨绔子弟,在学校呼风唤雨的,平常也令老师同学感到头疼。
但一般没发生什么事儿大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谁知今天下午放学,不知怎么就和薛峰对付上了,然后就发生了打架事件。
一下子就对付上了。
估计是受到挑衅了吧。但现在大家都还焦急地等着手术室里面反馈情况,实在也没办法了解到更详细的内因。
“我说这位家长,你们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学习这么好还喜欢动手!平常在家里爸妈也是这么教的吗?你们家家教家风还真是好呀!!!”
那个女人又开口。
我本来想还回去,但班主任一直在旁边给我摇手,提醒我刚刚他说的那些话,让我记住不要和他们争吵。
“切记切记,一定要保住他的学籍。”
班主任又重复了一遍。
我用力把心里的怒火压回去。按理来说我本来就不应该在这儿受这些憋屈,可为了薛峰,还是忍着吧!现在情况不明朗,听从班主任的也好。
等到到时云开见月,所有的事情全都一清二楚,只要不是薛峰的问题,我一定会把这一局给扳回来。不然他们总觉得他们要高人一等!
有钱又怎么样?!
有钱也不过是财运比人家稍微好一点,并非是人厉害,而是运气厉害。如果仗着运气去欺负别人,那才真是没有家教!
她懂个屁!
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我正准备迎上去问医生情况,却被刚刚那个女人往后面拉拽了一下,整个往后退,差点撞到墙上。
还是被薛峰的班主任挡住的。
“不好意思老师。”
“没事。先去听听。”
我用力点头。
只是余光扭转的瞬间,眼角突然发现一道人影。一个推着孩子站在那儿的男人,正眼睁睁地朝着我们这边看过来。
不是沈旭尧是谁?
我看得心头瞬间一沉。尤其儿子现在还伸着手喊我妈妈。
沈旭尧也没有推着他过来,就那么执拗的站在原地。好像在故意和我无声地争辩着什么一样。
我知道他现在心里肯定很不爽。也知道他是在和薛峰较劲儿。
可话说回来,一码归一码。现在是真有事儿摆在面前,别说我曾经是他嫂子,就算我只是他周遭的一个普通的邻居,人家父母在外地打工,发生这种事儿我也应该过来照看一下。
我重新把目光收回,询问薛峰的情况。好在医生给出来的也是让人放心的答案。
但是需要留院观察一周。而且受了不少皮外伤,还有多处骨折。暂时下不了床,得好好养着。
另外一个学生和他情况也差不多。
看来,情况差不多也就好说了。本来就是两个同龄的学生发生矛盾,没有其他外人参与,也没有家长参与。
就看学校和警局怎么判吧。
一般来说这事儿都要看学校。学生打架的问题,警局不参与。
只要人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随着他们被从手术室推出来,我也和他们一道走。
薛峰自然是看见我了,眼睛几乎没从我身上挪走过,直到被护士推到走廊尽头看不见我为止。
我让他们先过去。
我从后边跟,终于走到沈旭尧和孩子面前。姚倩倩也在旁边,只是刚刚她站在拐口处,而我一心想了解到薛峰的最新情况,所以才把她给忽略掉了。
看到我走过来,她一边理着她的头发,一边在沈旭尧面前煽风点火。
“阿尧,我就说了吧。她不会跟你一块走的!
她心里装着……那个小屁孩都已经伤成那个样子了,床都下不了,她又怎么和你走?走了谁来照顾那小子?
阿尧,我看你呀还是……”
“闭嘴!”
沈旭尧开口道。
“……”姚倩倩虽然很不乐意,对我翻白眼,但沈旭尧这样一说,她也没继续往下扯。
“曲歌,我们还走吗?”
但沈旭尧也没给我考虑的机会,就当着姚倩倩的面直问了。
问得我指甲不断的在掌心里磨蹭。问得我不知所措,问得我整个人都失去了方向。
可我当然不会纵着姚倩倩在这儿听,我和沈旭尧之间要说些什么,要吵要闹要骂,我们只会隔绝开外人来解决,绝不会给她看戏的机会!
“我们换个地方说,走……”
我正准备推着儿子走,却感觉根本推不动,沈旭尧抓推车抓得很紧。我扭头看他,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可以感觉到人很冷也很严肃。
有一种誓死不从的意思。
“阿尧哥,我看她就是心虚,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的?非要让你和她单独……”
“姓姚的,如果你再不闭嘴,我不介意把你的嘴撕烂,让你永远说不出话来!!”
“你!你以为你多了不起?这里人多眼多的,我还怕你……”
我往前一步,她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还手忙脚乱的用手捂住嘴,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我。
“够了!曲歌,有什么话在这儿也可以说。我的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
沈旭尧再次开口。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致,可现在却不是一个好商量的时间点。我和他彼此都还被架在火上炙烤。谁都不冷静。
而且,事态由不得我们选择!
他想让我放下薛峰,不问原由,不问结果地和他一块走。
可我又如何能办得到?
“曲歌,我觉得我已经很有耐心了,我没有考虑任何外人的因素,我也没有听她们煽风点火。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跟我走。
我现在只问你一句,我们还走吗?”
“沈旭尧,突发状况和人为状况是两种概念,你先别说,我不是在狡辩也不是在和你解释什么,我只是希望这样说你心里能舒服一点。
对不起,今天……我没办法和你一块……”
几乎话音刚说到这儿,他突然松开婴儿车的车柄,手往上一挥。嘴里叨了一句“行了,别说了,行,你高兴就好”后,径直迈着大步从我身边离开,肉眼所见,只有一道高大又冷漠倔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