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旭尧刚从我面前走开，后面的人就围了上来。

姚倩倩双手环胸在我身边小人得志一般的嘚瑟：“呵，曲歌，我就说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两个这么好的男人围着你转，别把自己想得太厉害了，他们没有你照样可以过。还可以过得更好！

不过，很快阿尧就不需要你了。我看你呀……还是好好的陪在薛峰那小子身边吧！呵！

阿尧，你慢一点啊，等等我呀！只有我才会一直不离不弃的陪伴在你身边！”

说完人就从我身边大步走开了，去追沈旭尧去了。我现在没时间跟她计较这些，手紧了紧婴儿车车柄，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后推着孩子去找薛峰的病房。

刚好护士在给他扎针。看他紧皱着眉头的样子我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候无论是想追究责任还是想抱怨，都已经迟了。他能从里面清清醒醒的出来，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深压着心中的复杂因子，推着车进去。薛峰一个扭头间看见我，瞳孔下意识发亮，仿佛里面有两盏灯突然被打开了似的。

炯炯有神。

却又刻着意想不到。就那么目不转睛定定地看着我。

“唉，别乱动，还没弄完呢！看看这细皮嫩肉的，打什么架呀？回头要是留了疤都不好找媳妇儿！”

薛峰被护士说得脸红。但他的视线却是看向我的，随后眼睛在周围扫了一圈，冲着我眨眼睛道：“那边有凳子。”

他是让我找个地方坐下。

我眼神乱瞄着，也因为护士刚刚的话而燥羞。

“家属过来了？那就到这边来一下吧，有些事儿要和你们说一说。”

“护士？我们家孩子怎么没人管？要包扎伤口也得先给我们家包吧？！你们医院是不是欺负人？！”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学生他妈突然开口说。矛头直指护士。护士一时半会儿都有点无语。

“学生家长，我知道你护子心切。但我们医院也有我们医院的规定，麻烦遵守一下好吗？他们就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能跟我们搭上什么关系？

这先先后后的顺序再正常不过了，怎么就欺负人了？”

“反正我不管，你必须得先给我儿子包扎！现在就过来给我儿子包扎！我要你立刻马上，快一点！

不然就把你们医院的院长叫过来，我倒是要看看这医院有什么规矩！”

“……”

薛峰看护士有点难为情，直接开口：“姐姐你先给他包吧。”

护士挣扎了一番后点了头，一边把包扎需要的东西推过去，嘴里一边咕哝着：“真是见世面了，什么人都有！”

“你说什么？”那个女的张口问，一副别人不认输不罢休的样子。

“我说，你们能不能帮忙把他的手固定一下？”护士开口道。

那女的哼了一声。旋即扭着屁股，换了个姿势把他儿子手臂固定着。

“我告诉你啊！给我轻一点！要不然，让你这个月工资都白费！”

护士已经不想说话，直接闭嘴。主打一个埋头苦干，不惹事生非。

等我把视线转过来才发现薛峰始终都注意着我这方向，那滚烫的视线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可我也没办法忽略，看他一身伤，这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尤其还要面对这种学生的家长。刚刚他孩子也开口说了几句，我总结了一下，也算是仗势欺人的男绿茶典型代表了。

也是。

那么帅气好看的一个小伙子，摊上这么一个爱欺负人的妈，真是悲哀！！这苗子算是长歪了，以后能混成什么样还得看老天爷的意思！

我儿子伸手想去拉薛峰，他看见后，伸手牵住他。

“小心他弄着你伤口！”

“没事儿！他才多大点力气？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其实……

我自己可以的。”

这意思是准备让我回去了？

说实话，薛峰在我这里的形象，有一个很大的跨越过渡。

从懂事到霸道到无理取闹，又从无理取闹到现在的懂事。

一时半会儿我都分不出到底什么才算是好了。

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在这么重情的情况下还能说出这种话，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麻烦倒是不至于，这事儿总得有个解决的法子。回头……等他们把这事调查清楚我再走。”

我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发现他下意识抖了一抖。那是一种生理反应。是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紧张和不安。

因为我前面的话都让他感觉特别踏实。直到说到把事情解决完就走，他到底还是会觉得失落。

他的手抓了抓被子。

蚊虫叮咬一般细微的声音回：“好。”

我也觉得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下，不痛，但是痒。

“哟，我还当有什么天大的本事呢？！还不是要等到他们调查结果出来？！告诉你们！我儿子伤这么重，怎么都是他吃亏！只要有我这个妈在，你们休想咬他！”

“儿子！不用怕，妈给你撑腰！”

他儿子对着我们这边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阴恻又得意的笑。嘴里却特别乖巧地回应：“嗯，谢谢妈妈。”

他妈把他抱在怀里安抚。一边安抚着，一边发现男的不在了，又开始抱怨：“你爸什么情况？这死老头！就没有一刻是靠得住的！儿子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出去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赶紧滚回来，要不然我们被人欺负骨头啃完都没人知道！”

我：“……”

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品种的人。

一边炫耀自己的高贵。

一边又张扬自己在家里的地位。

口口声声说着他儿子被欺负了，说着他儿子的伤势更严重。压根儿不看别的人。

也正常。

身在局中的人又怎么可能看得到局外的事？

装睡的人又怎么可能叫得醒？

随便吧！

现在结果还没出来，我也没必要和她争个你输我赢。薛峰的学籍这一块，还得想办法保住。为了这种家庭这种毛孩子，葬送自己的未来，那可真是太不值了！

后来我们没搭腔，她一个人也演不下去。不知是因为她喊不回她的男人，多少觉得有点丢脸还是其他，总之她给她儿子转了个房间。

整个房间就只剩下薛峰和另外一个老年人了。

如此甚好！

那个老年人一个人在这待着，看那悠哉悠哉的样子应该是刚出去游了一圈回来。也没一个家人在，但看着也不落寞。

回来就掀开被子躺上床。

“姑娘，你能不能帮我削个苹果？我有点想吃苹果了，但是这人老了眼神不好。麻烦你了。”

她突然对我说。

“好。”

人家话都说的这么有理有节，我也没有拒绝的必要。正好在这儿待着有些无聊，薛峰的伤口已经全都包扎完毕，刚刚还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麻药起效果的原因。

我心想把老人的苹果削完也出去给他买点水果回来。

“唉，小姑娘，这是……？你们家里的谁呀？”

“啊，老人家，这个是我弟弟。”

“？”她长长的哦了一声，从我手里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我就说嘛，看着还挺小的。这……怎么受的伤啊？”

“不小心弄的。那个……婆婆，我得出去买点东西，先走一步啊。拜拜。”

“好。谢谢你啊姑娘。”

“没事！”

我推着儿子出医院，本来还想着趁着这个时间回去打一趟，后来转念一想，沈旭尧应该早就已经回遵义了，现在回去家里也没人。

而且这条路并不算太近。一来一回也有些麻烦。算了。

儿子的推车里还有几片尿不湿，可以短暂应付一下。先看看这边的情况如何再说吧。

医院外边也有水果摊，价格也相对还算合适。我刚往塑料袋里捡几个苹果手机就响了。

是孩子的爷爷奶奶打过来的。

我把这边的情况大致和他们说了一遍。

最后他们还扯得挺远，想扯到我这儿来。被我一口否定了。

“事情就这么一个事情，如果你们想回来看看也可以。但如果不想回来，有什么情况我会和你们说的。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回来一趟，哪怕是其中一个人回来都行。他现在正处于中考前最重要的阶段。很快就考试了，对方这么嚣张跋扈，咱们虽然不能把人家怎么样，但还是让孩子看到家里人到底是重视他的。”

那边的人说：“我们看看吧，如果能请假就回来。不能请假的话……”

我是不愿意听到这句话的，是，大家都挺忙的，要么是在工位上，要么是家里一堆事儿走不开。

但我并不认为这些是推不掉的！

就像我，我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伟大，多牛逼，可是，今天是我和沈旭尧定好要一起搬到遵义去的日子。

他也因此生了我的气，负气甩手离开。直到现在我都还没和他通个电话，发个短信。

还在等他气消。

还在等这边情况稳定下来。

可他们身为他的父母，居然要顾及这么多！哪怕我的话已经说的这么直白，说回来虽然干不了什么，最起码能让孩子感受到是被在乎的。

他们不明白。

叫不醒装睡的人。

老板削了一小半苹果给我儿子拿着。

“来，宝贝儿，阿姨给你小苹果。很甜的，拿着慢慢啃啊！”

“谢谢阿姨。”

我教儿子说。

“谢，谢……”

老板在他头顶摸了摸：“真乖！”

然后把我手里的东西接过去放秤上。

“3斤6两，要不再来一个凑成4斤吧？”

“不用了。就这么多。你算一下多少钱！”

“14块5。”

“14行吗？”

“唉呀，妹子，咱们这些都是小本买卖。都是赚分分钱，你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好。转过来了。”

我也不和她计较这5毛钱，买完东西又买了一些日用品，牙膏，牙刷，卫生纸什么的，弄好付钱准备回医院。

一会儿得吃点什么？

先回医院还是先买点吃的？刚刚也忘了问护士薛峰能吃什么。外面倒是有粉店，还有砂锅粉店，炒饭店……

要不买两份炒饭？

这个念头刚一落定我便推着孩子再次从医院门口往回走，在那家炒饭店门口停步。他们家还兼职卖烧烤和烤鱼。

饭还是用甑子蒸的。

这种饭是最好吃的，我看一眼桌上那些配料。问老板：“老板，你这炒饭怎么卖的？”

“12块钱一份。要什么炒饭？”

“有哪些？”

“有怪噜饭，扬州炒饭，还有酸菜肉沫饭。”

“酸菜肉沫吧！”

这名字听起来就好吃！

“行。要几份？”

“两份。”

最后我拎着一大包东西和两份炒饭往病房走。一边走一边查看手机上的信息，界面落在和沈旭尧对话的微信上。

我还在想要给他发个什么过去。

又觉得他应该是在气头上，现在事情也还没解决，我和他又见不上面。说再多……也无济于事吧？

还不如彼此再冷静冷静？

但是……我也不愿意用这种冷着的方式和他对立。

这样谁都不会好过的。他会胡思乱想，我也不会觉得真正的踏实。

然而就这么想着想着，推车突然往前推不动了。我伫立抬头，薛峰站在面前挡住我们的去路。

他身上还这么多伤。

拄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拐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沉默看着我。

瞳孔又深又黑。仿佛一片一眼看不见尽头的汪洋大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苍白无力感。

好像已经在这儿等了几千几百年的沧桑老头似的。

“你怎么……”

“我以为你们走了。”

我和他几乎同时开口。我没说完，他的话音却已经落定。

我蓦然怔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琴弦一般，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那律动还在持续绵绵。

“……”

我心里叹口气。

把手里的东西拎起来在他面前轻轻晃动：“我不去买这些东西，一会儿打算就这么饿着吗？你能扛，我和他可不能扛。”

“……给我吧。”

他一只手拄着拐杖，另外一只手腾出来要拿东西。我把袋子一转，躲开了。

推着儿子走在前：“你别摔倒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赶紧的，一会儿晚了饭就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