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但我不在乎结果，我只在乎我要得到的他当下能不能给我。

他已经给班主任打了电话。校领导那边也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并且已经承诺，等到下周一升旗仪式时会让他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薛峰道歉。

他爸妈对此也没有异议。虽然心里不甘心到极致，却又不得不从。没有人愿意在自己的孩子快要中考之际搞出更多烦心事儿来。

众人纷纷离去。

整个街道又从刚刚议论纷纷的繁杂中恢复一片宁静。仿佛刚刚只是我一个梦境，好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直到我的肩膀被一只手紧搂住。

他一点一点加深力道，让我回神，我一扭头就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还有那眼角化不开的青黑。

今天这种事儿没人愿意看见。尤其是我和他，我们都准备要回城里了，已经有了美好的开始，准备奔赴美好的前程。可这一切却在刚跨出去第一步时被人拿着一把水枪滋了一脸脏水。

谁会舒服？

谁心里不会有尘埃和阴霾？

我反着手轻轻抓着他手腕，把头靠在他肩膀，心里已经涌过千言万语，可最终话从嘴出来就只剩下一句：“不好意思，今天的事我很抱歉。如果你心里有怒火，可以宣泄。

我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都听着。”

紧接着他又紧了紧我的肩膀。他手指很有力量，我觉得有点疼。

他嘴角轻轻一撇。

从鼻腔中露出一声轻嘲。但这一声嘲笑并不令人讨厌，反倒好像是替我导了一口气。

一口心里深埋的浊气。

“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对你发泄了？”

“你真的不生气？”

“曲歌，我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但我他妈也是一个有眼睛的人。我不像他们那么有眼无珠，看不清楚事情真相。

我知道你也是个受害者，好吗？！我在这个时候对一个原本都是受害者的人发脾气，这个人还是我的妻子。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

我的手紧攥成拳头。

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心里是该惆怅还是该觉得温暖。反正挺复杂的。或许，事情到这一步还能得到他这一句话，也算不是白干吧？

如果应对完风雨等来的还有一场男人的宣泄。

那才是一眼看不见尽头的痛苦。

曲歌。

你应该知足了。

我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就在这时沈旭尧埋头和我额头相抵。我能感受到他的重量，也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这似乎叫我一点一点从一个疯狂又复杂的涌流中回到现实来。也让我整个人彻底一点一点冷静下来。

我也靠着他。

一只手紧搂着他。

直到儿子发出咿咿呜呜肚子饿了的预示，我和他才拉开距离。

“现在怎么办？”我问他。

“上车。”

“好。把门反锁上吧，钥匙在这。”我把手里的钥匙给他，自己带着孩子先上车。不出一分钟他就回来了，我喂奶他开车。

小镇熟悉的建筑一点一点在车窗倒退，车子拐到新街，经过拐弯口时，我的眼角余光发现好像有一道人影在后面奔跑。